第70章 独特的「法子」(1 / 2)
李大山起得比鸡还早。
心里惦记着那刚冒头的宝贝苗子,他连脸都没顾上洗,扛着锄头就上了山。到了地头,他习惯性地蹲下身,想瞅瞅昨晚那一夜风吹,苗子长高了没。
这一瞅,李大山那张黑红的脸瞬间煞白,像是被人迎面抽了一闷棍。
「这……这硬是遭了天谴咯!」
一声哀嚎,惊起了林子里还没醒透的几只灰喜鹊。
周川赶到的时候,李大山正蹲在地埂上,手里捏着几片残破的叶子,愁得把脑门上的头发抓成了鸡窝,那样子像是自家祖坟被人刨了。
「川子,你快看。」
李大山的声音都在抖,「我就说这荒地邪门!今儿一早就全是这玩意儿。你瞅瞅这叶子,背面密密麻麻全是黑点子,还有那种绿身子的软虫,把那心叶都要啃秃了!」
周川接过叶片看了一眼。
这是蚜虫,还混着些黏虫。
新开垦的荒地,原本就是杂草丛生,虫卵多得数不清。
「舅,别急,这就是普通虫害,能治。」
「治?咋治?」
李大山猛地站起来,把锄头往地上一顿,溅起一片泥点子,「这虫子凶得很,一天就能吃半亩地!川子,咱得赶紧去供销社。我听说那『六六粉』最管用,粉末一撒,虫子死绝!虽说贵了点,还要票,但为了这地里的苗,我去求求大队书记,看能不能批点条子。」
在这个年代,「六六粉」是农民眼里的「神药」。
不管啥虫子,一撒就灵。大家都觉得这药劲儿大丶好使,至于那刺鼻的味道和残留的毒性,这时候谁还在乎那个?
能保住口粮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不行。」周川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李大山愣住了,眼珠子瞪得老大:「不行?川子,这都火烧眉毛了!那虫子可不等人啊!是不是……是不是手头紧?我有!我那还有点棺材本……」
「舅,不是钱的事,是那六六粉毒性太大。」
周川看着满山的嫩苗,神色严肃,「那玩意儿撒进地里,好几年都散不掉。以后咱这地里是要种苜蓿养猪的,猪吃了带毒的草,轻则不长膘,重则生病。再说了,这地以后还要种别的精细庄稼,底子不能弄坏了。」
「那……那咋整?」
李大山急得直跺脚,脸上的褶子里全是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虫子把苗吃光吧?那可是钱啊!」
周川笑了笑,拍了拍李大山的肩膀,把那上面的泥灰拍掉:「舅,咱不用那洋玩意儿,咱用老祖宗的法子。更何况,买药得花钱,咱这法子,一分钱都不用花。」
一听说不花钱,李大山的耳朵立马竖起来了,眼神里的焦躁退了一半。
「不花钱能治虫?」
「能,还能治个彻底。」周川转头看向正在不远处发愣的李二牛,「二牛哥,别发愣了。你去河滩边上,给我割两背篓辣蓼草回来,要那种叶子发紫丶闻着冲鼻子的。再去村里谁家种了朝天椒的,讨几串干辣椒,越辣越好。还有,把你爹那没抽完的旱菸叶子,还有烟杆,都给我弄来。」
李二牛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懵:「川子弟,弄这些干啥?虫子也兴吃火锅啊?」
「让你去就去,哪那麽多废话!」李大山虽然心里也没底,但听到「省钱」二字,本能地选择相信外甥。他踹了李二牛屁股一脚,「赶紧的!川子说啥就是啥!」
不到晌午,李家那原本还算宽敞的院坝里,就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几捆还在滴水的紫红色野草,一堆黑黢黢的积年老烟杆,还有一大串红得发亮的干辣椒,看着就一股子燥气。
周川挽起袖子,从灶房里搬出那口平时用来煮猪食的大铁锅,架在院子当中的临时灶台上。底下塞进几块硬木柴火,火苗子「呼呼」窜起老高。
「舅妈,把这辣椒剁碎了,千万别揉眼睛。舅,你把那烟杆砸烂,越碎越好。二牛哥,你就负责切这辣蓼草。」
一家人虽说满肚子疑问,但手脚都不慢,大刀阔斧地干了起来。
「滋啦——」
一大盆剁碎的朝天椒倒进滚水里,紧接着是砸碎的烟杆和切断的辣蓼草。
随着大火猛煮,一股难以形容的「生化武器」般的味道瞬间从锅里炸开。
那是混合了辣椒的烈丶烟油的臭丶还有辣蓼草特有的辛辣刺激味。这味道霸道至极,顺着风能飘出二里地去,连树上的麻雀都被熏得不敢落脚。
「咳咳咳!我的亲娘咧!」李二牛离得最近,被那股热气一冲,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捂着嗓子咳得腰都直不起来,「这……这简直比茅坑炸了还难闻!」
王桂芳也用围裙捂着口鼻,躲到了上风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川子,这玩意儿真能治虫?我看虫子没死,人先给熏晕过去了。」
周川拿着根长木棍在锅里搅动,眼睛被熏得微眯,却没躲:
「这就对了。这菸硷和辣椒素混在一起,专治软体虫子。那辣蓼草里的成分能麻痹虫子的神经。这一锅下去,不管是蚜虫还是青虫,沾上就得翻白眼,够它们喝一壶的。」
这边的动静太大,加上那股怪味,很快就引来了不少村民。
大家伙儿端着饭碗,站在李家院墙外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瞅,指指点点。
「那是弄啥嘞?李大山家是不是把咸菜坛子打翻了?」
「我看像是煮猪食煮糊了吧?这味儿,直冲脑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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