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独特的「法子」(2 / 2)
李狗蛋正带着几个闲汉在村道上溜达,闻着味儿就凑了过来。他捏着鼻子,站在篱笆外面,那张嘴是一刻也不闲着。
李狗蛋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脸上的表情像是看了场大戏,「听说你那地里遭了虫灾了?怎麽着,不买农药,改炼丹了?准备把虫子辣死?哎呀,穷就直说嘛,买不起六六粉,哥几个给你凑凑?」
周围的闲汉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看是周川舍不得花钱买药吧?抠门抠到这份上,想用辣椒水治虫?真是笑死个人!」
「那虫子要是怕辣,川地的虫子早死绝了!它们就是吃辣长大的!」
面对墙外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嘲讽,周川连眼皮都没抬,手里依旧稳稳地搅动着锅里的「毒汤」,像是没听见一样。
「二牛哥,加水,文火再熬半个钟头。」
李大山站在一旁,听着外面的闲话,老脸有点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的,手里的菸袋锅捏得死紧。
他偷眼看了看周川,见外甥那副泰然自若的架势,心里的火气慢慢也就压下去了。
「笑!让他们笑!」
李大山咬着牙,像是给自己打气,「当初包荒山他们也笑,买草种他们还笑,卖草药赚钱了他们还是笑。这就叫那啥……大广播里说的,大鸟不跟小家雀计较!」
虽然成语用得有点蹩脚,但李大山这会儿腰杆挺得笔直。
与此同时,周富贵正蹲在自家门口的石墩子上,吧嗒着那根有点堵嘴的菸袋。
他老婆张秀嗑着瓜子,一脸幸灾乐祸地走出来,瓜子皮吐了一地:「当家的,听说了没?周川那小子在李家院子里熬『毒药』呢,说是要治虫。我就说嘛,那荒山哪是那麽好种的,这下遭了报应了吧?连买药钱都掏不出来,尽整些歪门邪道。」
周富贵在鞋底上磕了磕菸袋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鄙夷。
「还是太嫩。」
周富贵眯着眼,看着远处李家方向腾起的青烟,「原本看他把草药卖了钱,还以为真有两把刷子。现在看来,也就是运气好。这地里的虫子那是吃肉的狼,几根辣椒要是能管用,那供销社的农药厂早倒闭了。等着吧,不出三天,他那片地就得成光杆子。到时候,那承包费,哼哼……有他哭的时候。」
他没往下说,但那声冷哼里,全是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两个小时后。
李家院子里的那锅「毒药」终于熬好了。
黑红色的汤汁有些粘稠,表面泛着一层古怪的油光,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味,像是地狱里熬出来的孟婆汤。
「放凉,过滤。」周川一声令下。
一家人拿来几个旧纱布,蒙在木桶上,把汤汁一勺勺舀出来过滤掉残渣。
等汤汁彻底凉透,周川让李大山把这原液按照一比十的比例兑水,装进了那两个从大队部借来的喷雾器里。
「舅,二牛哥,你们俩受累。趁着傍晚虫子出来活动,把这药给我喷透了。叶子正面背面都得喷到,尤其是那些卷起来的叶心,那是虫子窝,一定要灌进去,别给它们留活路。」
李大山二话没说,背起喷雾器。那几十斤重的药水压在他肩上,勒得肉疼,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走!去给虫子喂饭!」李大山一挥手,带着李二牛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这一路走过,那股子冲鼻的味道让路边的狗都夹着尾巴跑远了,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晚上,周川回到自家小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身上那股子熬药留下的烟熏火燎味儿,怎麽散都散不掉,像是腌入味了。
林晚秋已经打好了热水,见他进来,也不嫌弃那怪味,赶紧拿了块肥皂递过去。
「快洗洗,这手都被烟熏黄了。」
林晚秋蹲在一旁,看着周川那双被草药汁染得有些发黑的手,眉头轻轻皱着,满眼都是心疼。
她不是心疼钱,是心疼自家男人这一天天的瞎折腾,还要受那些闲气。
周川把手浸在温水里,打了一层厚厚的肥皂沫,慢慢搓着,把指甲缝里的药汁洗净。
「这不光是为了省那几块钱。咱以后要做的事儿大着呢,眼光得放长远。」
「多长远?」林晚秋歪着头,有些不解。
「你想想,咱那地里种的是苜蓿,那是给猪吃的。要是喷了毒药,猪吃了肉就不好。而且……」
周川顿了顿,把洗乾净的手擦乾,握住林晚秋有些微凉的手,「那片玉米地,以后结出来的可不是一般的玉米。那叫『爆裂玉米』,是要做成爆米花给人吃的零嘴,是要进城里人嘴巴的。要是用了六六粉,那玉米里头就有残留,咱这招牌还没立起来就得砸了。」
林晚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爆米花」这个词对她来说还有点陌生,但她听懂了「给人吃」这三个字,也听懂了丈夫话里的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做吃食的买卖,良心都在看不见的地方。」
周川掌心温热,那股热度顺着手掌传到了林晚秋心里,「咱要麽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这点苦味儿算啥?等过阵子玉米熟了,你就知道甜了。」
林晚秋被他看得脸有些发烫,想要抽回手,却被周川攥得紧紧的。
「行了,就你有理,在那卖狗皮膏药似的。」
林晚秋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只要你觉得对,我就依你。哪怕你真把那辣椒水当神仙水,我也跟着你信。」
周川笑了,一把将妻子拉进怀里,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驱散了鼻尖那股难闻的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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