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血脉藏凶 前程未卜(2 / 2)
她看着伯言,目光复杂。
「你父亲也是。他献祭你的时候,也没有犹豫多久,龙家的男人,骨子里都有这个本事——把亲情算得清清楚楚。」
伯言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个把他送上祭坛的男人。想起了那个如今在柿子树下抽菸袋的樵夫。
他以为父亲是走投无路,是迫不得已;这样来说服自己,安慰自己。
可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迫不得已,是算得清清楚楚。
「奶奶。」
他开口,声音沙哑。
「爷爷他……还活着。我在哲江见过他。」
朱氏的手微微一颤。
「他……怎麽样?」
伯言沉默了一瞬。
「他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他会五灵圣心诀,会四象雷遁,他抢走了土灵珠,还试探了我的底牌。」
他顿了顿,看着朱氏的眼睛。
「他潜伏了这麽多年,到底想要什麽?」
朱氏沉默了。
她望着远处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
「他想要的,从来都没变。」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伯言心上。
「与当年的你爹一样,权利丶修为。」
伯言的心猛地一沉。
「可他当年在父亲成功建立龙血盟和成为七国之首的时候也没有回来啊。」
「是。」朱氏点了点头。
「伯言,就算他是你爷爷,我也必须告诉你,绝对不要对他抱有幻像,他比你爹要可怕的多。」
她看着伯言,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怕他。」
不是疑问,是陈述。
伯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怕。」
他承认了。
「我不知道他潜伏了多少年,不知道他到底在谋划什麽,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出现,把我当成他下一个筹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我怕我斗不过他。」
朱氏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
那双手冰凉,骨节粗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定力量。
「你怕他,是对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
「因为他确实可怕。他可以在最绝望的时候找到出路,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这样的人,不怕才奇怪。」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可你不是他。你也不是你父亲。」
伯言抬起头,看着她。
「你父亲选择献祭你的时候,想的是自己。你爷爷选择献祭星武的时候,想的也是自己。他们都在算,算怎麽对自己最有利。」
她握着伯言的手,一字一句道:
「可你没有算过。你救小乔的时候没有算过,你救那些散修的时候没有算过,你散功救七国的时候也没有算过。你不算计,所以你不会变成他们。」
伯言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奶奶……」
朱氏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说下去。
「去吧。天黑了,该走了。」
伯言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跟莫莲道别。莫莲正在洗碗,手上沾着泡沫,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便又低下头去。
他走出院门,小乔跟在身后。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他看见了阿福。
阿福坐在树下的一块青石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他的面容平静,眼神清澈,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伯言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他。
那个曾经翻云覆雨的男人,如今只是一个在夏夜里看星星的樵夫。
他不知道自己有过三个儿子,不知道自己亲手把这个小儿子送上过祭坛,不知道那个穿着赤红衣袍的年轻人,就是他的骨肉。
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活得很平静。
可他的平静,是建立在一座血淋淋的废墟上的。
伯言站在村口,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阿福坐在树下,望着满天星斗,忽然喃喃自语了一句:
「今晚的星星,真亮啊。」
没有人回应他。
夜风吹过,将这句话吹散在无边的夜色里。
村口,伯言的脚步顿了一瞬。
小乔握紧他的手,轻声问:「还好吗?」
伯言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奶奶说,他潜伏了这麽多年,想要的,还是权利丶修为。」
小乔的手微微收紧。
「你觉得呢?」
伯言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可怕。他可以为了力量等六年,日夜被折磨,他算得太清楚了,清楚得让人害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怕有一天,我也会变成那样。」
小乔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他的手,握得很紧。
夜色渐深,远处的山村渐渐隐没在黑暗中。只有几点灯火,像萤火虫一样,在无边的夜色里微微闪烁。
伯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点灯火,还在。
他想起奶奶说的话。想起父亲在柿子树下抽菸袋的样子。想起那个在夏夜里看星星的樵夫。
权力和修为,就像山里的云雾。看着很美,走进去,什麽都抓不住。而真正能抓住的,是手里的柴刀,是脚下的土地,是身边的人。
他忽然觉得,父亲失去了一切,却好像也得到了一切。
而他呢?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转过身,大步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点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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