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南直隶(2 / 2)
「给他造两件『摆不平』的大事!」郑元标接过话,胖脸上的肉微微动着
「一件在陆地上,一件在海上。陆地上的,要乱,乱到朝廷必须派重兵镇压,消耗他的钱粮,损害他的威信;海上的,要狠,狠到掐断漕运丶威胁海防,让他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显出他的无能。」
顾起元微微点头,将声音压低:「陆地上的事,峒曾,你侯家在苏州丶松江丶常州丶镇江一带,佃农丶织工丶漕运工人最多。今年苏松收成本来就不好,各地管田地的丶庄头催租又急,怨气已经不小。只需要稍微引导,在几个关键地方……」
「比如,无锡的庄子上,可以用『朝廷加征辽东军饷丶重新丈量又要夺田』为理由,煽动抗租,进而冲击县衙门;苏州织造局那边,拖欠工钱很久了,可以派人混进去,鼓动织工砸织机抢粮食。事情要起得快,要猛,打出『反对加派丶只求活命』的旗号,但绝不说反对朝廷,只控诉地方官贪婪残暴丶朝廷新政扰民。要让朝廷一看就知道,这是魏忠贤措施不当丶逼反了百姓!」
侯峒曾眼中闪过狠色:「这事不难。下面早就有火星,缺的只是一阵风。我立刻安排可靠的家人,分头去办。一定让苏州丶松江丶常州,三地同时闹起来!」
「海上呢?」郑元标看向顾起元。
顾起元看向郑元标,缓缓地开口说道:
「元标,这就要靠你了。福建浙江海上的那些『老朋友』,这几年被水师和天津开海的新规矩逼得日子不好过吧?给他们透个风,朝廷现在重心在北方,南直隶沿海防务空虚,尤其是漕粮北上必经的扬州丶淮安外海,还有宁波丶松江等地,正是『做生意』的好时候。倭寇?不,是『海盗』。抢几艘漕船,上岸洗劫几个防备松懈的卫所丶盐场,动静闹大点。让朝廷,让天下人都看看,魏忠贤掌权,不仅陆地上民乱四起,连海防都守不住了!他那个九千岁,还怎麽当?」
郑元标盘算了一番,眼中满是精明与算计。
「这事儿……更不难。答应他们,抢到的漕粮丶盐货丶甚至抢掠的人口,我们这边有路子帮他们卖掉,只抽两成。再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我们几家可以暗中打通关节,保他们几股势力在舟山丶台州外海几处隐蔽的岛屿,暂时安稳一段时间。重利之下,必有亡命徒。那些真倭寇丶假倭寇,还有沿海活不下去的渔民船民,凑起几千人马,闹出大动静,足够了。」
「时间要掐准。陆地上的民乱先起来,等朝廷注意力被吸引,兵马开始调动,海上再动手。要让魏忠贤焦头烂额,到处救火。
更要让京城那位小爷看看,他养的这条太监走狗,把事情办成了什麽样子!到时候,朝廷内外议论沸腾,边境海上警报不断,他如果不丢车保帅,怎麽面对天下?怎麽面对祖宗?」顾起元进行了最后的呵嘱。
侯峒曾和郑元标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和疯狂。这是孤注一掷,一旦败露,就是灭族的灾祸。但如果不反击,就是坐着等死,眼睁睁看着百年家业被阉党的新政一点一点侵蚀丶吞没。
「为了江南士大夫的元气,为了我们自己的身家性命,祖宗基业,」顾起元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这件事,必须成。」
他们的目标明确:用民变的血与海盗的火,烧垮魏忠贤的权位,逼皇帝断臂求生。至于这个过程里会死多少平民丶损失多少国家钱财丶动摇多少国家根基,不在这些身处顶层的谋划者计算之内。他们眼里,只有家族的存续,以及士大夫阶层对「太监干政」的彻底清算。
秦淮河的琴声依旧想着,现在已经是宵禁时间,可大街上还是有许多人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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