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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脆弱的联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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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在通道中蔓延,浓稠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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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的呼吸平稳得近乎冷酷,缠绕裂纹护腕的双拳自然下垂,但程松能感觉到,她全身的气血和精神,如同拉满的弓弦,死死锁定在自己身上。任何一点异动,都会招致雷霆般的打击。体修的灵觉,让她能察觉到程松体内那股非人力量的每一次躁动丶每一次压制。

秘瞳的黑袍无风自动,杖头那黯淡的黑水晶依旧幽幽对着程松,像一只冰冷的独眼。他灵魂受创,脸色惨白如纸,但幽绿的眼眸深处,数据流般的光芒疯狂闪烁,他在解析程松——那团暗红的吞噬涡流,与那残存人性光辉之间脆弱的平衡点。

铁砧摘下的头盔放在脚边,露出那张写满疲惫与决断的脸。他按在破门锤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没有看程松,而是看着通道深处,似乎在评估前路的危险,又在计算此刻内讧的生存概率。

伊文躺在不远处,发出无意识的呻吟,无人理会。

程松靠着墙,右臂的剧痛和皮肤下暗流的涌动如同潮汐,一波波冲击着他残存的理智。守园人血肉带来的能量正在被消化,带来力量的细微增长,也带来更多混乱扭曲的记忆碎片和胃部深处那永远填不满的丶冰冷的空洞感。他必须用尽全力配合涤魂香的残存药力,才能让眼神保持相对清明,而不是被那股吞噬的欲望占据。

「回答我。」阿七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没有起伏,像手术刀划开皮肤的第一下,「你到底是什麽,用三句话回答。」

程松喉咙干得发疼,他扯了扯嘴角,牵扯到脸上的伤口,开口:

「第一,我是灵境的玩家,ID清道夫,Lv3。」

「第二,我在一个副本里出了意外,身体里……多了个不太听话的房客跟我合租,我也在想办法控制它。」

「第三,」他抬起眼皮,暗红的馀光扫过三人,「我和你们的目标一样——摧毁母巢,通关副本,活着出去。至少现在,我们不是敌人。」

「意外?房客?」阿七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能让你生吞怪物血肉丶手臂变形的东西?你在侮辱我的判断力。」

「哎呀,这位阿七姑娘,话不能这麽说。」程松摊了摊还算完好的左手,一副你见识太少的模样,「灵境这麽大,无奇不有。有人靠打坐升级,有人靠念咒施法,有人靠科技狠活……我这儿,不过是开发了一种比较……嗯,高效直接的营养摄取和再利用模式。绿色环保,还不浪费。你看那守园人,留着也是污染环境,我吃了,等于为副本净化和资源回收做出了贡献,这格局不就打开了?」

「你所谓高效模式的模式,正在同步侵蚀你的灵魂结构,改变你的生命本质。」秘瞳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种冰冷的丶洞悉本质的厌烦,「那不是房客,是癌细胞。你不是在与它合租,你是在用自己的存在喂养它,而它回报你的,除了力量,还有缓慢的同化与……最终的取代。你们那根拉锯的绳子快断了,清道夫先生。」

这话像一根冰锥,精准地刺进程松意识深处某个被刻意忽略的角落。但他脸上的笑容只是僵了半秒,随即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点疯狂的意味:

「这位法师朋友,一看你就是理论派。」程松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灵魂结构?生命本质?太深奥了,我不懂。我就知道,饿极了得吃饭,快死了得拼命。这癌细胞现在能帮我吃饭,帮我拼命,让我活着走出这个鬼地方,那就是好细胞!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眼中那点暗红猛地炽烈了一瞬,声音却压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丶神经质的絮语:

「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说不定哪天我这房客吃撑了,良心发现,主动交房租了呢?说不定我比它更能吃,最后把它给消化了呢?路还长,别急着下结论嘛。眼下,咱们的目标是母巢,对吧?先完成业绩目标,再谈股份分红,不好吗?」

阿七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的冰寒几乎要溢出来。秘瞳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忍耐着什麽。

铁砧的目光终于从通道深处收回,落在程松那张嬉皮笑脸丶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抹非人躁动的脸上。他沉默了几秒,那沉重的丶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缓缓响起:

「清道夫,」铁砧看着他,脸上没什麽表情,但按在锤柄上的手,力道似乎松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你的笑话,很烂。」

程松随即脸上的笑容扩大,甚至有点没心没肺:「是吧?我也觉得。但气氛这麽僵,不如缓和一下气氛,难道咱们先抱头痛哭一场,缅怀一下差点逝去的伊文?」

「好了,」铁砧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作战计划,「如果你真想对我们不利,在守园人出现丶队伍最混乱的时候,你有更好的机会。但你选择了救人,分担压力。你的『失控』,至少目前,有明确的攻击指向——只针对那些怪物。」

他看向阿七和秘瞳:「一个不可控的炸弹,和一个暂时目标一致丶甚至可能帮我们炸开前路的炸弹,在绝境里,你们选哪个用来开路?」

他看向阿七和秘瞳:「你们选。」

空气再次凝固。

阿七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用体修独有的方式感知丶思考。几秒后,她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他走前面。所有陷阱丶侦察丶第一波接触,由他负责。战斗时,他必须在我们三人的视线和攻击范围内。不得再使用吞噬能力,不得有任何可能引发不可控异变的举动。一旦出现失控迹象,或做出任何威胁团队生存的行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会亲手,打碎他的每一根骨头,直到他再也动不了为止。」

这不是商量,是单方面宣判。

秘瞳咳嗽两声,缓缓道:「我可以尝试用阴影法术暂时标记他的生命场。如果他的『那个东西』活性超过阈值,我会知道。但无法抑制,只能预警。」这算是提供了一点监控手段,也划清界限——他只预警,不帮忙控制。

铁砧看向程松:「你的选择?」

程松感受着体内病毒对阿七那充满敌意和杀气的锁定所产生的本能暴躁,强行将其压下去。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因为右臂的疼痛和虚弱而有些僵硬。

「成交。」程松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早该如此的轻松神情,仿佛刚才那恐怖的威胁只是关于晚餐吃什麽的闲聊。

铁砧弯腰,重新捡起地上那顶破损的头盔,拍了拍上面的灰,但没有立刻戴上。他看着程松,沉声道:「记住你的话,清道夫。不要枉费我对你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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