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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打破僵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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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打破僵局

八月廿九,长沙城外的湘江江面上,笼罩着一层入冬后常见的薄雾。

林启站在靖湘军检点府三楼的露台上,手中拿着一支单筒望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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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绍的匠作旅根据他的描述和缴获,用铜管和玻璃镜片勉强磨制出来不少「山寨货」,视野不算清晰,但足够他与部下将领观察对岸岳麓山方向的清军营垒了。

镜头里,岳麓山脚下,清军的旗帜依稀可见,营寨连绵,但却异常安静,没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向荣这老狐狸,倒是沉得住气。」林启放下望远镜,低声自语。

他身后,左宗棠披厚棉袍肃立,这位前清廷幕僚,昨日已被林启公告全军,授军务筹划」职,虽无正经官职,却也有军令文书批驳之权。

此刻他手持刚核毕的《湘江西岸哨探汇总》,眉间皱起沟壑。

这位前湖南巡抚的首席幕僚,如今虽仍绷着脸,但办事的勤勉和专注,检点府上下有目共睹。

「向欣然用兵,向来持重,甚至可说是————畏葸。」左宗棠走到栏杆边,望着江对岸,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讥诮.「此人从广西一路尾随长毛————太平军至此,胜绩寥寥,却最善保存实力,向朝廷呈报时,又总能将尾随」说成追击」,将对峙」粉饰为牵制」。」

林启点点头。

向荣在历史上的评价复杂,他并非庸才,早年平定张格尔叛乱时也有过战功,但面对太平晕,他屡战屡败,却又总能屡败屡起,被咸丰皇帝革职丶复职茹同家常便饭。

他的特点就是谨慎,甚至过度谨慎。

「先生认为,他为何始终不渡江来攻?」林启问。

这个问题他虽然已有了猜想但是还是想听听左宗棠的看法。

按理说,向荣手握从广西跟来的万绿营兵,加上长沙溃败后收拢的部队,兵力并不弱。但他们与太平军近在咫尺,却隔着湘江看了两个月热闹。

左宗棠冷笑一声:「在下认为原因有三。其一,忌惮我军新胜之锐气,尤其是城南一战阵斩邓绍良,他怕重蹈覆辙,损兵折将。其二,湘江天堑。我军虽无强大水营,但徵集控制了不少民船,巡弋江面。他若仓促渡江,半渡而击,便是取死之道。这第三嘛————」

他顿了顿,「他在等其他几路援军能与他形成合力,方敢放手一搏。」

「和春?徐广缙?」林启接口。

「应当如此。」左宗棠展开手中的文书,「据各处探报汇总,和春一部,一直尾随郴州主力,时有袭扰,却一直无伤大雅,其分兵长沙的前锋大败惊魂未定,短期内无力北顾。而新任钦差大臣徐广缙,」

他提到这个名字时,嘴角下撇,毫不掩饰轻蔑,「此人道光年间在广东,就以敷衍洋人丶搪塞朝廷闻名。如今奉旨剿贼,却躲在衡州,终日以调集各省援兵丶整顿粮饷器械为名,逡巡不前。向荣指望他,不如指望湘江一夜封冻。」

他话锋一转,补充道:「此外,向荣或许还盼着湘乡曾涤生的团练能尽快成军。此人被皇上寄予厚望,授以办理团练大臣之职。」

「若其练成一支劲旅,或能袭扰我后方粮道:或能渡江西进,与向荣夹击长沙。这应该才是向荣眼中或许能打破僵局的一支生力军。」

「只是这曾团练初建,仓促成军谈何容易,尚需时日。再者,或有零星黔丶川绿营奉调入湘,然路途遥远,缓不济急,且战力堪忧,向荣未必真将希望寄托于彼等。」

「还有一点不容忽视,」左宗棠捋了捋胡须,「咸丰爷的圣旨怕是如雪片般飞向向荣营中。长沙沦陷,省城失守,乃奇耻大辱。朝廷催战之切,可想而知。向欣然此刻当真是如坐针毡!他既怕贸然进攻损兵折将,动摇根本;又怕久屯坚城之下,寸功未立,朝廷震怒,顶戴不保。」

「这其中的煎熬,恐非常人所能体会。观其营盘,辕门处钦差信使往来频繁,营中士气却显低沉,炊烟亦见稀疏,怕是粮饷接济也未必顺畅。此等内外交困,亦是其不敢轻动之由。」

林启走到室内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代表清军的黑色小旗插着三处:岳麓山(向荣)丶郴州附近(和春)丶衡州(徐广缙)丶湘乡(曾国藩)。

长沙周边,代表靖湘军的蓝色旗帜和代表太平军主力的黄色旗帜几乎连成一片,湘江之中,还有代表罗大纲水营的标志。

态势很清晰,清军势力互不统属,各怀心思,形不成合力。

向荣独木难支,和春新败胆寒,徐广缙远在天边,曾国藩羽翼未丰。

这正是对峙局面得以维持的重要原因。

林启刚攻下长沙时百废待兴,亟需时间稳固根基,向荣的配合给了他喘息之机。

如今内部整合初步完成,外部压力犹存,是时候改变态势了。

「向荣不动,是内惧我军,外盼援兵,上承严旨,下忧粮饷。他在等待一个他认为万无一失的机会,或许,也一直在等我们松懈而露出破绽。」

林启总结道。

「正是。」左宗棠指向沙盘上湘江与洞庭湖交汇处,「而且,我军主力屯聚长沙,向荣隔江相望,客观上替他挡住了我军北上武昌之路。他在此牵制我军主力。若我军冒然西进或北上,他或许才会动一动。」

可是咸丰未必沉得住气,林启想到,攻克长沙后向荣一直未大规模反攻,估计对向荣也有不少苛责了。

是向荣不想打吗?是他知道以他如今的实力根本打不下长沙城,强行进攻反而会使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

清末官员明哲保身的大有人在,向荣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先生之前建议我暂勿轻动,以静制动,我非常赞同,确是老成谋国之言。」林启诚恳地说。

之前内部有将领,如罗大牛,李秀成都曾提议主动渡江敲掉向荣,是林启压下了这种冒进想法,时间现在还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左宗棠摆摆手,没接这赞扬,反而话锋一转:「然此一时,彼一时。当日不攻,是因根基未稳,内患未除。如今————」

他看了一眼林启,「北王入驻,天国中枢即将悉数抵达,萧朝贵亦在康复。内部纵有暗流,大体已稳。东王限期两月完成的三件事,是将难题亦是机遇抛给了你。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生息,继续困守长沙,与向荣大眼瞪小眼,绝非上策。」

他手指指向沙盘上的益阳位置:「益阳必取,此非仅为船只,更为破局!取得益阳,控资水入洞庭之口,罗大纲水营方能真正成为蛟龙入海,届时或西取常德,或北协攻岳州,主动权方能操之于我手,而非在此与向荣空耗,徒令徐广缙在衡州从容布置。」

林启深深吸了口气。

左宗棠的分析,与他基于历史趋势的判断基本吻合。

历史上,太平军正是在益阳获得大量船只,才得以建立强大水营,从而改变战略态势。

他现在有罗大纲,有刘绍的匠作旅,有对水师重要性的超前认知,这个优势必须最大化。

「但要取益阳,向荣这颗钉子,虽不主动咬人,却始终扎在侧背。」

林启沉吟,「我军若主力西调,他未必不会渡江来袭,或袭扰我粮道。需得让他继续安静下去,至少在我夺取益阳丶水营成型之前。」

「示弱?诱敌?」左宗棠挑眉。

「不全是。」林启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要让他疼一下,但又不敢全力扑上来。要让他觉得,渡江攻击的风险,远大于隔岸观火的收益。」

他指向沙盘上湘江中几处沙洲和湾汉:「我们之前,过于注重城防和陆战,对湘江水道的利用,确实不足。地利在我,却未用尽。」

左宗棠若有所思:「你是说————」

「江忠源何在?」林启忽然问。

片刻后,一身旧式清军戎装但未戴顶戴的江忠源被引至书房。

他面色依旧沉郁,但目光已不像最初那般死寂。

林启将当前态势简略告知,然后直接问道:「江总兵,若你仍是对岸向荣,见我欲西顾益阳,会如何行动?」

江忠源身体微微一震,显然没料到林启会如此直接地问他战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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