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药铺里的疯狗(1 / 2)
宣武门外,回春堂。
这地界儿热闹。
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拉洋车的铃铛声。
还有那剃头挑子「唤头」的嗡嗡声,混成了一锅粥。
回春堂的大门脸儿气派,黑底金漆的招牌,那是前清举人老爷提的字。
还没进门,一股子浓郁的中药味儿就往鼻子里钻,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陈棠紧了紧身上的长衫,迈步进了门。
店里夥计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眼皮一抬。
见陈棠虽然穿着长衫,但那布料一般,脚下还是双千层底布鞋,眼里那股子热乎劲儿就退了三分。
「抓药还是看病?看病得排号,抓药得现银。」
「找人。」
陈棠也没在意这看人下菜碟的世道,把赵铁桥给的那块腰牌往柜台上一拍。
「找你们坐堂的冯掌柜。」
那是块黑铁牌子,磨得鋥亮,上面刻着个威风凛凛的「赵」字。
小夥计一愣,还没等说话,柜台后面那个在那儿拨算盘珠子的老头抬起了头。
老头留着山羊胡,戴着一副只有半拉腿儿的老花镜,眼神跟鹰隼似的。
他瞄了一眼那牌子,原本淡然的脸瞬间拉得比驴脸还长。
「啪!」
算盘珠子被他重重一拨。
「赵铁桥那铁公鸡又让你来赊帐?」
冯掌柜把老花镜一摘,气呼呼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指着那块铁牌子骂道。
「回去告诉他!前年的鹿茸钱还没给,去年的虎骨酒钱也欠着,今年又想拿什麽贵货?」
「这日子没法过了,让他自个儿来,我看他还有没有脸见我这个师叔!」
周围看病的丶抓药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过来了,在那指指点点。
「这年轻人看着挺精神,原来是来打秋风的。」
「振威武馆?啧啧,周正山才走多久啊,这一门就混得这麽惨了。」
陈棠站在那,神色不变,双手插在袖筒里,腰杆挺得笔直。
被人骂两句不掉肉。
穷又不丢人,欠债还钱就是了。
「额,赵师兄说了,这钱算借的,带利息还。」陈棠语气恭敬,但不卑微。
「利息?他有个屁的利息!」
冯掌柜还要再骂,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哟,这不是振威武馆的人吗?」
门帘一掀,进来个穿着黑绸缎短打的汉子。
这人一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根金炼子,身后还跟着俩跟班,走路那是横着走,恨不得把门框给挤爆了。
黑龙会馆的人。
那汉子瞥了一眼柜台上的铁牌,伸手就要去抓。
「怎麽着,振威武馆现在穷得连药都买不起了?要不叫声爷爷,这一百块大洋,爷爷替你们出了?」
他的手还没碰到铁牌。
「啪!」
一只修长的手,后发先至,直接按在了铁牌上。
陈棠头都没抬,声音平淡。
「拿开你的爪子,别弄脏了我的东西。」
那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大怒。
在南城这一亩三分地,除了几个大军阀,还没人敢这麽跟黑龙会馆说话。
「小子,你找死?」
汉子狞笑一声,浑身骨骼忽然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一股子刚猛的气势散发出来。
「老子是黑龙会馆的『铁臂』张三,识相的滚一边去,这回春堂剩下的那点『极品透骨草』,老子全包了。」
透骨草。
那是《虎豹雷音》药方里的药引子!
陈棠眼神一冷。
「包圆了?」
陈棠慢慢转过身,看着张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算个什麽东西,也配跟我抢药?」
「操,给你脸了是吧!」
张三也是个暴脾气,这几天黑龙会馆正要立威,哪受得了这个气。
「给脸不要脸,那就去死。」
呼!
他抡起那条练得比大腿还粗的胳膊,一记「通背拳」里的摔掌,照着陈棠的脸就抽了过来。
这一掌,带着风声,刚猛无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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