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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君臣内外,上下颉颃(求收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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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一声尖利的呼叫,内廷众宦以魏彬为首,身后并张锐张永等内廷各衙门总管大璫,虽神色各异,却无一人迟疑——

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般,众内宦齐刷刷朝着前方停驻的玉辂,于官道中央俯身跪倒,行五拜三叩大礼!

「奴婢等叩迎兴王殿下——!」

众宦官齐声应和,声浪激荡,瞬间传遍整个近郊!

杨廷和与毛澄等人刚刚挪动的脚步,被这抢先一步丶近乎谄媚的迎驾声浪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杨廷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目光掠过那群跪伏在地的显赫宦官,最终落回到那静默的玉辂上。

暗自长叹一声,杨廷和内心虽有千回百转,脚下动作却不敢慢半分。

首辅大人肃整衣冠,昂首阔步向前,身后亦不仅有九卿重臣跟随,更有各府丶部丶院的侍郎丶郎中丶在京主事丶监察御史等上百名下级官员,一路行至新君驾前。

「微臣杨廷和,率朝廷九卿及各府丶部丶院各级臣属,特来迎奉兴王殿下!」

以杨廷和为首,数百朝廷各级官员,如潮水一般,在新君玉辂之前,跪伏下拜!

与内廷宦官们不同,杨廷和带领的文官队伍所行礼节为四拜礼!

按明制,朝臣拜见皇帝的最高规格为五拜三叩首,而储君为四拜礼!

杨廷和行此礼,就是明明白白告诉身后的众文官,也告诉迎奉队伍,他们在这里迎接的是大明朝的储君!

而作为储君,兴王殿下的仪仗是绝对的超规,是不容质疑的逾礼!

一位外藩亲王入继大统,连京城都没进呢,就已经逾礼了,这对于经历过先帝「耽乐嬉游,昵近群小」的文官集团而言......

此风断不可长!

同时,新君不能以身作则,谨守大礼,则内阁辅臣谏言劝上,正是应有之义!

如此,新君逾礼,内阁守礼,则我大明朝的天下文官丶士林清流,自当与内阁同进同退,共匡君失!

若有不从,便是自绝于士林!

一时之间,除安陆旧臣之外,大明中枢内廷外朝,不论宦官文官,包括朝廷派出的赴湖广迎奉使,俱跪伏于地,整个京城近郊万籁俱寂,鸦雀无声!

只剩下马匹的响鼻声和马蹄刨地的声音!

下一刻,一个清亮年轻的男子声音自玉辂之中传出——

「阁老们辛苦了,请起来吧。众位朝臣大人也请起身吧,还有司礼监魏公公,带着内廷的人都起来吧。」

「谢殿下!」

群臣谢恩起身,数百道目光再次聚焦于玉辂,却只见帷幕后一道隐约的身影。

朱厚熜的声音并不高昂,却清晰的传遍全场:「劳烦诸位久候,本王不胜感激。时候不早,诸位随本王入城吧。」

司礼监与内阁这迎头一局,朱厚熜尽收眼底。

两方势力背后的角力,他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在未正式登基之前,他绝不会对任何一方轻示态度。

至于杨廷和想做什麽......

朱厚熜知道,只要他要带着这「半副銮驾」的仪仗入城,自然会有「忠臣」自己跳出来的!

玉辂之中朱厚熜的声音落下,靠拢在新君周围的兴王府护卫便要继续驱车前进。

下一刻,一道嘹亮的奏报,突然从文官队伍中响起!

「启禀殿下,微臣有本请奏!」

一名身穿青色袍服,胸前缀方形獬豸补子的官员从文官队伍中昂首跨出,朝着新君的玉辂拜下:「臣礼科给事中吴严,弹劾迎奉大使谷大用丶定国公徐光祚丶大学士梁储等人,不尊礼制,滥用仪仗,败坏祖宗法度!乞殿下严惩!」

此言一出,彷佛一阵寒风刮过近郊,不论司礼监众宦还是外廷朝臣,都预感到凌冽风暴将至!

「放肆!」

丘聚大喝一声,指着吴严厉声道:「今日是殿下入京的日子,你一个七品小官,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来人呐,把他给咱家拉下去!」

「且慢!」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金斜睨一眼丘聚,冷哼一声:「风闻奏事,纠劾百司,乃太祖高皇帝钦定科道之权!丘公公说吴严弹劾迎奉使是胡言乱语,莫不是对太祖皇帝定下的规制有所非议?!」

「你!.......」陈金搬出太祖铁律为吴严说话,丘聚瞬间语塞。

「谁敢非议太祖规制,咱家立马就地打死!」魏彬眼皮都未抬一下,声调平平接过话头淡淡道:

「只不过今日乃我大明朝新君入京之日,便是有天大的政事,也大不过殿下入京的事去,吴大人若是要弹劾什麽人,也请等殿下登基之后再行启奏,如此既不碍殿下,也不耽误吴大人忠直朝廷之心。」

「魏公公既然说吴严是忠于朝廷,那便请殿下亲裁便是,怎麽魏公公就轻易替殿下做了决定?」杨廷和身侧,蒋冕直视魏彬,反唇相讥:「莫不是......先帝在时的习惯,魏公公一时还改不过来?」

这就是彻底的诛心之论了!

先帝信任内宦,所以魏彬等司礼监貂铛能跋扈内外,权倾朝野,以至于先帝在时内相魏彬对国家军国大事都能染指。

可这是能拿到新君面前说的吗?

魏彬忙不迭的跪倒在地:「启禀殿下,先帝在时老奴从不敢有一丝逾份想法,更未有逾份举止,请殿下明察!」

魏彬自辨之后亦不甘示弱,扭头死死盯住蒋冕,咬牙切齿道:「蒋阁老慎言!老奴怎敢为殿下做决定,老奴只是唯恐有人欺殿下初至京师,便要假公济私,祸乱朝纲!」

玉辂之中,朱厚熜听着外间宦官与文臣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这便是如今大明朝的中枢。

内外相争,党同伐异,势同冰炭。

不过这对于当下的朱厚熜来说,倒不是坏事。

轻咳一声,朱厚熜缓缓开口了:「两位不必争论了,本王还真想听听,吴大人弹劾几位迎奉使,究竟何指?」

朱厚熜话音一落,魏彬与蒋冕即刻收声。

玉辂之外,上百道目光齐刷刷钉在那七品给事中身上。

「回殿下,谷大用等身为迎奉使,职责乃护卫殿下丶彰扬新君威仪!然殿下此番入京,仪仗之中,龙旗六面,卤簿逼近天子,车驾乘玉辂,此皆大大逾制!」

「谷大用等身为朝廷钦使,不能匡正礼仪,反致殿下清誉有损,朝廷法度崩坏!臣恳请殿下,治正使谷大用死罪,副使定国公等……失职之罪!」

「殿下,奴婢冤枉!」

谷大用忙不迭的跪伏于地,高声呼救:「回殿下,奴婢虽担着一个迎奉正使的差事,但迎奉一应礼仪诸事,皆由礼部亲自安排,奴婢哪敢染指,请殿下明察!」

「一派胡言!」左都御史陈金愤然出列,跪地扬声道:「礼部尚书毛大人昨日奉殿下之命回京之时,已然将今日迎奉仪礼都安排妥当,我等中枢九卿俱都知闻,可今日诸位大臣亲眼所见,分明与礼部所定仪礼完全不符!」

「此等关乎国体之大典,若非尔等迎奉使节,谁人敢擅改?」

「陈大人所言极是!」

文官队伍中,又一名身穿青袍的言官昂然出列,跪伏于地大声喊道。

旋即,第二人丶第三人丶第四人……纷纷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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