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君臣内外,上下颉颃(求收藏!!)(2 / 2)
「陈大人所言句句谋国忠言,请殿下治谷大用死罪!」
「陈大人公忠体国,句句实言,请殿下治谷大用死罪!」
「请殿下治谷大用死罪!」
顷刻之间,文官队伍中,四品以下青绿袍服官员,跪倒大半,齐声高呼「治罪」,声浪渐起,朝着朱厚熜的玉辂直逼而来!
内宦这边,张锐一双鹰目阴鸷扫过文官队伍,狠声道:「乾爹,是否调东厂番子弹压?」
虽是请示,语气却带煞气。先帝在时,对付这般文官,东厂向来如此。
「再看看,」魏彬眯着眼,意味深长,「且看咱们这位新主子,有何手段。」
「乾爹,还要等什麽啊?儿子都看明白了,这就是那群文官给新君示威呢!说不定背后就有杨廷和他们的授意!先帝爷在时遇到这种情况,不都是咱们出马吗?」丘聚怒气冲冲道。
「闭嘴,你个蠢货!」魏彬此时内心何尝不是犹如煎烤,「你都看出来的事,咱家能看不出吗?你要现在上去强出头,到时候出事了咱家可保不住你!」
「乾爹说的不错,」御马监太监张忠眯缝着双眼道:「咱们这些旧人要想在新君面前站稳脚跟,雪中送炭也得瞅准了时机才行。」
「好吧......,只是这场面,倒让咱家想起当年先帝爷南巡时的情形。」丘聚撇了撇嘴,悻悻低语。
......
玉辂的帷幔轻轻摇晃,代表着天子身份的车内,朱厚熜看着外面群臣呼号治罪的声浪,面无表情。
他早猜到昨日毛澄回京之后再无音信,便是代表着内阁铁了心要对抗他这位从偏僻之地入京的藩王新君。
只是,他没想到,杨廷和会让这群「忠臣」整出来这麽大的场面。
五六十人集体向还未入城的新君劝谏!
虽然大都是五品以下的下级官员。
但三人成虎亦有人言可畏,更逞论这是将近六十名朝廷中枢的官员亲自下场!
还有那些还未真正下场的绯袍大员!内阁重臣!
这几乎只差一步,便是明晃晃的「逼宫!」
「本王卤簿离天子御驾只差一步,你就搞个只差一步的逼宫......杨阁老,你果真是寸步不让!」朱厚熜的目光透过玉辂的帷幕,直射向车驾前方文官队伍。
队伍之中杨廷和一身绯袍罗裳,独立在前,无人与之并肩。
他深邃目光此时也紧盯着朱厚熜的玉辂,乾瘪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杨阁老,可你不知道,本王更不会后退半步!」
今日在这里退半步,往后朱厚熜在皇位上,可就要退十步了!
轻叹一口气,朱厚熜淡淡开口:「诸位大人要本王治谷大用等人罪,因为本王的仪仗卤簿超规,但......」
微微一顿,朱厚熜语气突然转向高昂:「依本王看来,迎奉队伍如此仪仗,并无不妥!」
此言一出,彷佛雷霆从高空炸响,惊的近郊众人瞬间不知所措!
不论是跪在地上的文官清流,还是迎奉使节谷大用等人,纷纷不由得抬头看向新君所在的玉辂!
他们完全没有料到新君竟然会从根本上否定文官们为其制定的仪制!
要知道,这些清流,还有清流背后的绯袍大员们,敢于在新君入城之前就来这麽一出下马威,不就是因为笃定新君「逾礼」吗?
因为新君「逾礼」,所以他们做卫道士是理所当然的,这是我等身为大明朝忠臣的职责啊!跟什麽上司安排丶首辅授意什麽的,完全扯不上关系!
至于新君为什麽逾礼?
那还用说吗?
礼法的解释权在文官这啊!
朱厚熜当然不会跟这群清流辩论礼法,那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他要做的是以大势压人!
什麽是大势?
我朱厚熜是已昭告天下的大明第十一位皇帝就是大势!!
语气微顿,朱厚熜接着道:「礼部尚书毛澄大人何在?」
站在文官队伍中的毛澄怔怔望着新君的玉辂,下一刻却冷不防被新君点名,于是赶紧排列而出:「微臣毛澄在。」
「毛尚书,本王想请你解释解释,这仪仗卤簿哪里超规了?」
「......」
毛澄不解新君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就凭这两日之间与这位新君的接触,毛澄断定其人绝对不是能轻易将把柄泄露给旁人的粗心之人。
正是因此,毛澄愈发不敢轻易作答这答案就在明面的上的问询。
「怎麽了?毛大人可是有苦难言?」
玉辂之中再次传出朱厚熜云淡风轻的声音。
「看来毛大人与本王想法一致,也认为这仪仗卤簿正当其时的了?」
事已至此,毛澄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回话了。
「回殿下,祖宗有定制,太子仪仗,金节丶金钺丶金镫等各二对,亲王各一对,金交椅丶金脚踏丶金水盆丶金香炉等太子亲王各一个......」
「殿下仪仗中数量非但已逾亲王之数,更超太子规制!」深吸一口气,毛澄抬头直视新君玉辂,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更不需说殿下所用龙旗丶玉辂,皆是天子专用仪仗!」
「臣恳请殿下撤去一应逾规卤簿,改为太子仪仗入京!并治迎奉正使谷大用死罪,并其馀迎奉使等失职之罪!」毛澄跪伏于地,面露怆然,颤声道:「臣忝为礼部尚书,亦为迎奉使节之一,殿下卤簿失仪,臣亦难辞其咎,伏请殿下亦治臣罪!」
好好好!
三朝老臣,九卿之一,文官领袖,不惜以身入局自请制裁,就为了让新君守礼按规,这是多麽忠诚的大明臣子!
如此忠贞之臣,如此合理之谏,新君若是还不能虚心纳谏,这新君真的能让百官信服,天下归心吗?!
可惜,毛澄这一套苦肉计,遇到了朱厚熜。
还是知晓后世五百年的朱厚熜!
他太知晓对方是何用意,更绝不会因其作态而更改仪仗!
「毛尚书,你说本王的卤簿超规,却让本王改为太子仪仗入京,」朱厚熜压抑着心底的愤怒,保持冷静:「本王虽幼冲之龄,可太子是何名位,本王却清楚得很。」
「以太子仪仗入京.......」朱厚熜声音里有压抑的冷峻,却在下一刻突然爆发出雪崩般的威势:
「毛尚书!」
「本王,是太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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