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苍松炫耀徒弟?我徒弟太妖孽!(2 / 2)
每一步都踏得扎实,像要把这些年在通天峰受的憋屈,一步一步踩进桥面的白玉砖里。
桥很长,走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才看见玉清殿的轮廓。
殿门开着。
里头光线有点暗,三十六根蟠龙柱子撑起高高的穹顶,柱身上的浮雕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正中间,三清神像俯瞰着殿内,
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地往上升,到三尺高的地方才被穿堂风吹散。
殿里有人。
道玄真人坐在主位的蒲团上,正在翻看一卷老书。
他穿一身素白的道袍,头发用木簪子束起来,侧脸的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有点冷硬。
下首,苍松道人坐在左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正低着头吹茶沫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往殿门口瞟了一眼。
田不易走进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步都敲出清晰的回音。
他走到殿中间,对着道玄躬了躬身:「掌门师兄。」
道玄放下书卷,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不易师弟。」
道玄声音平和,「今天怎麽有空来通天峰了?」
田不易直起身,脸上那点「高深莫测」绷得更紧了,
可眼底的光压不住:「有点事,想跟掌门师兄禀报一声。」
苍松道人放下茶盏,瓷盏碰在紫檀木茶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身子往椅子背上一靠,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田师弟气色不错啊。怎麽,修为又有长进了?」
话里带着刺儿。
田不易没看他,只对着道玄:
「长进谈不上。
就是新收的那个小徒弟,最近修为稍微长了点儿,
心里头高兴,特意来跟掌门师兄报个喜。」
「哦?」道玄来了兴趣,
「张小凡那孩子?入门三个月了吧,进展怎麽样?」
苍松道人「呵」了一声。
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大殿里听着特别清楚。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田师弟,不是我说你。
那孩子,当初可是大伙儿挑剩下的。
根骨平平,资质普通,你能收到门下,已经是慈悲心肠了。
修行这个事,急不得。
慢慢来,能到玉清境三四层,也算对得起你的一番苦心了。」
他说着,放下茶盏,身子往前倾,看着田不易:
「不像我那徒弟惊羽。
入门两个月,已经摸到玉清境第一层的门槛了。
照这个速度,半年里头肯定能突破第二层。」
他顿了顿,等着看田不易脸上的表情。
吃惊?嫉妒?难堪?
可田不易只是「哦」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大殿穹顶上的藻井,手背在身后,
肚子微微挺起,那姿态,那神情,
活脱脱一只刚吃饱喝足丶正在晒太阳的大橘猫。
「惊羽师侄,确实不错。」
田不易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评价路边的一棵野草。
苍松眉头一皱。
这反应不对啊。
他盯着田不易,声音沉了些:
「田师弟好像不怎麽在意?」
「哪敢。」田不易收回目光,看向苍松,
脸上那点绷着的「高深莫测」终于裂开一条缝,
露出底下压不住的丶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
「就是我那徒弟小凡,资质愚钝,让苍松师兄见笑了。」
他顿了顿,像在琢磨该怎麽说。
然后,轻描淡写地,扔出一句话:
「三个月,勉强修到玉清境第三层罢了。」
「……」
大殿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苍松道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手里那杯茶,
忘了放下,茶水微微晃荡,在杯沿荡出一圈涟漪。
「你……」他终于挤出一个字,「你说什麽?」
田不易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张小凡,入门三个月,玉清境第三层。」
「不可能!」
苍松道人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了,带翻了身边的茶几。
茶盏摔在地上,「啪」一声摔得粉碎,碧绿的茶汤泼了一地,
混着碎瓷片,在白玉砖上溅开一片狼藉。
他盯着田不易,眼神像刀子:
「田不易!玉清殿里,掌门面前,你敢胡说八道?
三个月,第三层?你当修道是儿戏?
你当青云门千年的传承是笑话?!」
田不易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苍松,看着那张因为愤怒和不敢相信而扭曲的脸,
看着那双眼睛里喷出来的丶几乎要把他烧穿的怒火。
然后,他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丶低沉的丶压不住的笑。
笑声在大殿里回荡,撞在蟠龙柱子上,撞在三清神像上,撞在苍松道人紧绷的神经上。
「苍松师兄。」田不易开口,声音带着笑,也带着某种快意,
「我田不易,入门三百多年了,可曾说过一句假话?」
苍松噎住了。
道玄真人在这时出了声。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间。
素白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没沾上半点茶渍。
他目光扫过田不易,又扫过苍松,最后落在殿外那片翻涌的云海上。
「不易师弟,确实从来没说过虚言。」
道玄声音平静,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这事,我信。」
他转向田不易,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恭喜师弟,收了个好徒弟。」
田不易躬身:「谢掌门师兄。」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苍松。
那位龙首峰的首座还站在原地,身子僵硬,手指头攥得紧紧的,指节白得发青。
他盯着地上的碎瓷片,盯着那片泼开的茶渍,眼神空洞,嘴唇微微发抖。
「不可能……」
苍松喃喃道,声音嘶哑,
「绝不可能……三个月,三层……这……这不合……」
他抬起头,看向田不易,眼神里有什麽东西碎了。
田不易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现在。」
他轻声问,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苍松心口上,
「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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