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大哥,我知道文晓晓在哪(1 / 2)
「孩子……」李玉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让我看看……」
她挣了挣,想往前挪,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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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晓晓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退,把两个孩子护得更严实了。
她一手搂着一珍一宝,另一只手抱着襁褓里的小改,三个孩子像三只受惊的小鸟,全挤在她怀里。
怀里的文小改似乎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不安地扭动起来。
「妈,您别……」赵庆达不耐烦地嘟囔,但架着母亲的手没松。
文晓晓看着婆婆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麽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她记得刚嫁进赵家那会儿,李玉谷还没这麽瘦,腰板挺得直直的,说话中气十足。
每到过年,都是婆婆张罗着炸丸子丶蒸馒头,把小小的四合院弄得热气腾腾。
她怀孕吐得厉害,李玉谷还专门给她熬小米粥,粥里卧两个荷包蛋,端到她炕头。
可后来呢?
后来赵庆达和王娟的事闹出来,李玉谷只是叹气,就算是说教赵庆达也没有任何效果。
再后来,她怀了小改,赵庆达指着她的肚子骂「野种」,闹到要离婚。
李玉谷在郊区照顾自己的宝贝孙子,始终面都没露。
恨吗?当然是恨的。
可此刻看着这个油尽灯枯的老人,那恨里头又掺进了别的东西——一种同为母亲的理解。
一种看着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悲凉。
她自己生了三个孩子,知道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什麽滋味。
一珍一宝发烧的时候,她整夜整夜不敢合眼;小改吐奶,她急得手忙脚乱。
将心比心,李玉谷这一辈子,早年守寡,儿子不成器还闹得家宅不宁,她又能怎麽样?
这世上哪有什麽绝对的对错?
不过是站在哪个山头唱哪个歌。
文晓晓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三个孩子,也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没赌气去找赵飞,没存着报复的心,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可要是真论对错,她跟大伯哥睡了还生了双胞胎,又光彩到哪里去?
「晓晓……」李玉谷又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过得好不好?」
文晓晓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又酸又涩。
她张了张嘴,那句「妈」已经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叫妈吗?都离婚了。叫婶子?
正犹豫着,怀里的小改「哇」一声哭了起来。
孩子大概是饿了,哭得小脸通红,手脚乱蹬。
「哦哦,小改不哭,不哭……」文晓晓赶紧轻轻摇晃着襁褓,侧过身去哄孩子。
这个动作让她暂时避开了李玉谷的目光。
李玉谷却像是被那哭声牵住了魂,眼睛死死盯着文晓晓怀里的襁褓。
她挣开赵庆达的手,颤巍巍地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要贴到文晓晓背上。
「这孩子……」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热切,「让我看看……」
文晓晓身体一僵,没回头,也没动。
李玉谷不管不顾,踮着脚丶歪着头,从文晓晓肩膀侧边往襁褓里看。
小改哭得正凶,小眉毛皱成一团,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就这一眼,李玉谷整个人僵在那里。
太像了。
那额头,那鼻梁,尤其是哭起来时嘴角往下撇的弧度,跟赵庆达刚出生时一模一样。
「孩子……」李玉谷的声音抖得厉害,「叫什麽名儿?」
文晓晓背脊绷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三个字:「文小改。」
「你把孩子姓都改了?」
「………」
「多大了?」
「快百天了。」
李玉谷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文晓晓身上。
她看着孩子挥舞的小手,看着那截露出来的丶藕节似的白胖胳膊,心跳得怦怦响,震得胸腔发疼。
「晓晓。」她忽然用尽力气,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你跟我说句实话。这孩子……是不是庆达的?」
文晓晓猛地转过身来,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玉谷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那眼神里有哀求,也有一种垂死之人不顾一切的执着:「我查出来了……肺癌…没多少日子了。我就想知道,我临走前,还能不能有个明白话?这孩子……是不是我老赵家的血脉?」
「妈!」赵庆达在旁边听见了,顿时火冒三丈,
「您跟她废什麽话?!一个偷人养野种的破鞋,她的话能信?」
他指着文晓晓骂,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她脸上:「文晓晓你就是不要脸?勾引我大哥,还不要脸的把野种生下来,还玩什麽失踪,你装什麽清高,既当婊子又立贞节牌坊!」
文晓晓抱着孩子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她死死咬着下唇,瞪着赵庆达!
怀里的文小改哭得更凶了,一珍和一宝也吓着了,跟着小声抽泣起来。
「庆达!你闭嘴!」李玉谷忽然尖声喝道,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喝完后,她整个人晃了晃,要不是赵庆达赶紧扶住,差点瘫在地上,她喘了几口粗气,眼睛却一直盯着文晓晓,等一个答案。
文晓晓看着李玉谷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说实话?
千真万确是赵庆达的孩子?
可她也不确定。
再说,说了又有什麽用?
赵庆达会认吗?
她文晓晓凭什麽要向他们证明什麽?!
她早就不是赵家媳妇了,她的孩子姓文,跟赵家没关系。
「婶子。」她终于改了口,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孩子是我的,跟别人没关系。您……保重身体。」
这一声「婶子」,像一把钝刀,慢腾腾地割进了李玉谷心里。
她眼圈彻底红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她咳得弯下腰去,整个人蜷成一团,赵庆达赶紧给她拍背。
「行了妈,人家都叫您婶子了,您还上赶着认什麽亲?」赵庆达一边拍一边抱怨,「走,咱回家!这破地方我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半拖半架地把李玉谷往外弄。
李玉谷一步三回头,眼睛一直看着文晓晓怀里那个孩子,直到被拖出饭店大门,塞进门口那辆救护车里。
文晓晓站在饭店里,看着那辆救护车冒着黑烟开走,怀里的小改渐渐止了哭,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
一珍和一宝抱住她的腿,文晓晓把孩子们搂得更紧了些。
饭店里的客人又开始吃饭了,碗筷碰撞声丶说话声渐渐响起来,好像刚才那场撕扯从来没有发生过。
救护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
李玉谷无力的躺着,身上盖着赵庆达脱下来的棉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顶,一句话也不说。
「妈,您喝点水。」赵庆达拧开杯盖,递过去。
李玉谷没接,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庆达,那孩子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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