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大哥,我知道文晓晓在哪(2 / 2)
赵庆达正在点菸,听到这话「噗嗤」笑出声:「妈,您是不是病糊涂了?怎麽可能是我的?要是碰两次就怀孕,那之前刚结婚那两年怎麽没动静?」
「就是像……」李玉谷固执地摇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我养了你三十多年,你小时候啥样,我能记错?那孩子哭起来,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眉毛丶鼻子丶嘴……都像。」
「天下孩子哭起来都一个样!」赵庆达不耐烦地吐了口烟圈。
李玉谷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她知道,儿子不信,也不在乎。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王娟正在院子里给铁头喂饭,一勺米糊糊喂进去,半勺从嘴角流出来。
她看见赵庆达扶着李玉谷进来,赶紧放下碗迎上去。
「咋样了?医生咋说?」
「还能咋说?就那样,回来养着。」赵庆达没好气地把李玉谷扶到炕上,累得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喘气。
王娟脸色一白,没再问。
她转身去给李玉谷掖被子,手碰到婆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子,心里也酸了一下,但很快就硬了起来——人都要死了,想这些有啥用?还是想想活人咋过吧。
接下来的几天,李玉谷的情况急转直下。
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正月初十那天早上,她咳了半盆血,人直接昏死过去。
送到医院抢救回来后,医生把赵庆达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准备后事吧,也就这几天了。」
赵庆达和王娟这才慌了神。
两个人去寿衣店买寿衣丶孝布,又去棺材铺定了口薄棺,买了纸人纸马丶金山银山,忙得脚不沾地。
从寿衣店出来,已经是下午。
天阴阴的,飘起了小雪粒子。
赵庆达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大包小包的丧葬用品。
王娟跟在旁边,手里还捧着一沓黄纸,那是准备烧给李玉谷「路上用的」。
「你说妈也真是的,」赵庆达抱怨道,「临了临了,还惦记着文晓晓那个野种。」
王娟脚步一顿,忽然问:「你那天看清楚了?真是文晓晓?」
「那还能有假?面对面看见的,还说话了。」
「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
「嗯,两个大的双胞胎,小的在怀里抱着。」赵庆达想起那光景,撇撇嘴,「看着过得也不咋地,孩子衣服都不是新的。」
王娟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忽然一拍大腿:「哎哟!这不正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嘛!」
「啥意思?」
「你傻啊!」王娟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赵飞跟疯了似的找文晓晓,你不知道?你要是告诉他文晓晓在哪儿……」
赵庆达眼睛一亮:「你是说……」
「换房子!」王娟斩钉截铁,「让他把房子过户给你,你就告诉他文晓晓的下落。咱们用这个换他现成的房子,不亏!」
赵庆达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看风水的可是说,主屋旺男主。
「可……他能答应吗?」赵庆达有点犹豫,「赵飞那人,精着呢。」
「不试试怎麽知道?」王娟推了他一把,「你现在就去他家楼下等着。记住,咬死了,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户就不说地址!」
赵庆达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冻得直跺脚,脚指头都快没知觉了,才看见赵飞开着桑塔纳回来。
车停稳,赵飞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下车,脸上没什麽表情,眉头习惯性地皱着。
「大哥!」赵庆达讨好式的赶紧迎上去,哈出一口白气。
赵飞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有事?」
他实在是对于赵庆达服气的很,以前那麽揍他,风言风语传着,他还能脸一抹,当没事儿。
「有……有大事!」赵庆达搓着手,脸上讨好的笑就没停过笑,「我知道文晓晓在哪儿。」
赵飞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那一刻,赵庆达看见他大哥眼睛里迸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那光锐利丶急切,像饿久了的狼忽然闻见了肉味,又像在黑夜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点灯火。
「你说什麽?」赵飞的声音很平静,但捏着公文包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手背上青筋都凸起来了。
赵庆达心里冷笑一声,好你个赵飞,果然跟文晓晓有一腿。
他腰杆挺直了些:「我说,我知道文晓晓在哪儿。还有她那两个女儿,一珍一宝,都在。哦对了,」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赵飞的表情,「肚子里那个也生了,是个儿子,快百天了,叫文小改。」
赵飞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在哪儿?」
雪粒子越下越密,落在两个人肩头丶头发上,很快就化成了湿漉漉的水渍。
赵飞没穿大衣,只穿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站在风里,一动不动。
赵庆达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说出了准备好的条件:「告诉你行,但有个条件——咱俩换屋」
赵飞还是不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赵庆达,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
快两年了,他几乎把周边几个县市翻了个遍。
托关系丶花钱丶找人打听,能用的法子都用了。
文晓晓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带着两个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是没想过她们可能去了外地,可她带着两个孩子。
能去哪儿?
吃什麽?
住什麽?
她们有没有受委屈?
孩子生病了怎麽办?
这些问题像钝刀子,天天在他心里割。
现在,消息就在眼前,却要他拿房子去换。
「我怎麽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赵飞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这天气。
「你是我大哥,我能骗你?我着急换房子不可能骗你。」赵庆达拍着胸脯。
赵飞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庆达以为他要拒绝,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才听见赵飞说:在哪儿?
赵庆达喜出望外,赶紧把那天在哪里碰见的文晓晓,干了什麽,说了什麽,做了什麽,说得清清楚楚。
赵飞听完,转身就走。
「哎,大哥,那你什麽时候办过户……」赵庆达在后面喊。
赵飞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又沉得像潭,深不见底:
「等我确认了再说。」
桑塔纳发动,碾着积雪开走了。
赵庆达站在雪地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心里得意极了。
去吧,去吧,这对奸夫淫妇。只要他赵庆达好起来,他绝对饶不了这对狗男女。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回了厢房。
王娟正抱着铁头喂米糊,抬头用眼神询问。
「说了,」赵庆达压低声音,「他答应了,说找到人就换。」
王娟眼睛一亮,手里的勺子都忘了递:「真的?」
「嗯。」赵庆达接过勺子,笨拙地给儿子喂了一口,「等着吧,这房子,迟早是咱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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