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义字当头(2 / 2)
「我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啊!」他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又去找水红了...我没忍住...遇上了拉坎的人...我咬了他...阿贵来了...巴朗说...他是『达图』的侄子...说下次见了,要把我剁碎了喂鳄鱼……」
他抬起涕泪横流的脸:「头儿,我惹大麻烦了!对不住您,对不住弟兄们!」
絮絮叨叨说了好大一会。
刚开始李天明听到猴子去找了女人,还忍不住和阿牛对视一眼,似乎觉得好笑又有些荒唐。
但当猴子说到「喂鳄鱼」时,李天明笑不出来了,猛地一拍桌子。
「砰!」
桌上的油灯和茶碗都跳了一下。
阿牛脸上的笑容没了。陈青岩也屏住了呼吸。
油灯的灯花噼啪一声爆响。
李天明一言不发,目光沉沉落在桌上。
那只被震到的茶碗里,茶水溢出,正沿着桌沿,一滴,一滴,往下淌。
李天明呵地笑了一声。
他抬起眼,目光从淌水的桌沿移到陈青岩脸上。「陈兄,你来说说。这个拉坎·利波洛克,到底是个什麽鬼?他那个达图,又是个什麽东西?!」
陈青岩看了看李天明,伸手将浸湿的草纸挪开。他蘸着桌上未乾的茶水,在桌面缓缓画出三个圈。
「东家,请看。」他手指点在最上面的圈上,「这便是阿帕里的天丶地丶人,三方棋局。」
「天,是西班牙人。」他说道,「阿尔卡尔德镇长,驻军长官。他们是明面上的统治者,手握炮台和火枪。但他们要的,是税,是此地安稳,不出大乱子。只要不威胁统治,不闹到马尼拉总督府,他们对底下华人斗土人,或是华人自己内斗,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他们眼里,我们都是下金蛋的鸡。只要蛋不停,鸡怎麽打架,他们懒得管。」
他的手指下移,落在第二个圈上。
这个圈紧挨着象徵西班牙人的「天」,却小了一圈。
「地,是我们华人商帮。」陈青岩说道。「以甲必丹为首,各家商行掌控着丝绸瓷器和茶叶的贸易命脉。我们有钱,但无势,更无刀枪。」
「所以,只讲四个字,和气生财。」
「对拉坎这种人,商帮的态度向来是按月孝敬,破财免灾。花钱买清静,绝不正面冲突。」他目光扫过地上的猴子,话里透出冷酷。「说句诛心的话,甲必丹和各位老板,绝不会为了一个水手,去碰拉坎背后的势力。」
「这,就是此地的生存之道。」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按在第三个圈上。
这个圈,他画在了「天」和「地」的下面,却画得最大。
「人。」陈青岩的声音沉了下去。「或者说,是这里的地头蛇,土着势力。」
「达图。」他说道,「这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是本地首领的尊称。他们在族群里说一不二,控制着港口外的所有山林和河流。西班牙人要安稳收税,也得笼络他们。他们才是这片土地上的蛇,连红毛夷也要让他们三分。」
他看着李天明,说出了那个名字:「拉坎·利波洛克,就是现任达图的亲侄子。他仗着这层身份,纠集亡命徒,强收平安钱,是个无法无天的惯匪。」
陈青岩身体微微前倾。「不瞒东家,华人商帮的座首,见了达图的人,也要客客气气奉上平安钱。这已是多年的规矩。」
「动了拉坎,就是打了达图的脸。」
「李东家。」陈青岩说道,「此事……宜忍。」
「我们的根基是磁铁砂,是贸易特许状。这才是大道。若此时因一时意气,与拉坎冲突,会把西班牙人的目光和『达图』的敌意都引到我们身上。这是舍本逐末,因小失大。」
「猴子是我兄弟。」李天明淡淡一笑,忽然问道:若我们偏不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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