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270章 唯杀是也!(6.7k)(2 / 2)

加入书签

「往西北寻友去。」

「西北,那可是苦寒之地呀。」益西眉头轻皱,心中虽特别好奇江隐一条水系的螭龙为什么要往西北那种苦寒乾燥之地去,但还是如实答道:

「噶贡寺在藏地的东南边缘,靠近川蜀之地。阁下再往北走一段路程,便能在一道极窄的河谷里见到纳卡寺,那里寺院更大一些,占地百亩,僧众上千。其法脉流传久远,寺主用你们的说法,是一四境的玄君,修为高深莫测,若是阁下要去西北的话,记得绕开那里,切莫招惹。」

江隐又问道:「若是想从此地直接进入西北的话,该如何走?」

益西也不推辞,反而十分热忱地命人取来一副简陋的地图。

借着昏暗的灯光,益西伏在案上,开始为江隐在图上勾勾画画。

他以噶贡寺为起点,以凉州为终点,画出一条蜿蜒曲折的线路来。

那线路时而沿着河谷穿行,时而翻越高山垭口,时而绕过某些危险的区域,曲折迂回,极尽巧妙。除此之外,他甚至还十分贴心地在地图上为江隐标注出了哪里是大寺法脉驻扎之地,哪里是大寺法脉上师隐修之所,哪里天地元气有异丶不可轻易涉足。

其中还深藏着不少藏地的危险生物,诸如雪原上的白煞魔叛丶深谷中的铁鳞地龙丶冰川下的万年玄蜈等,一一为江隐指明避让之法。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与江隐有什么过命的交情呢。

江隐点了点头,忽而又问道:「按你的说法,你也是大寺上师,又何必跑到这种偏远小庙来?「益西迟疑片刻,目光闪烁:「我来是为了收取今年噶贡寺供奉的曲珍。」

他这一脉主要修的便是狮面空行母。

而狮面空行母有两件根本法宝,那钺刀放下不提,法镜若是想要炼成,便离不开这些有根器的少女的双眼了。

只是这话他就只能在心中想一想,万万不敢说出口来。

「只收取曲珍?」江隐龙睛微眯,目光如炬,直直盯着益西。

益西被他看得心头一颤,沉默半晌,知道瞒不过这位螭龙,便直言道:「阁下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江隐身下白雾翻滚:「我忽然问你,这噶贡寺中,熏的是什么香?」

靠近此寺时,江隐便闻见一股奇特的香味。

其中有混杂着柏枝与杜松燃烧后清冽而又沉厚的薰香,还有一股温润的油脂气息,那应该是酥油灯所散发出来的气味。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薰香盖不住丶酥油化不开的奇特味道。

那味道带着一股粘稠而又发腥的油腻气息,像是陈年的血渍混合着腐烂的脂肪,又像是些动物内脏在密闭空间中发酵后的恶臭。

益西避而不答。

江隐直言道:「再观此地气机,浑浊散乱,五行失序。血食淫祀之气浓厚至极,贪嗔痴欲念浮动不绝,入目所及,遍地都是业障之气。着静室瓦下丶梁中,处处透着人血,那经堂佛像丶供桌,全是冤魂哀鸣。我说不知此事,那便罢了。但我既修的是道门,拜的是天地水三元,见不得这等邪魔外道之事。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益西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还请阁下饶我一命!我愿痛下杀手,斩尽噶贡寺中僧人,只求阁下宽恕!」

江隐摇了摇头,龙目中闪过一丝悲悯:「我若要你领着此地诸僧,弃暗投明,由魔入道,从此不再行那血祭之事,可能做到?」

益西嘴唇蠕动,面色惨白,很想说我能做到。

益西话到嘴边,却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毁佛谤道,非我所能及也,我若背叛法脉,非但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便是我的家人丶我的弟子,也要受那剥皮抽筋之苦。阁下还是杀了我吧。」

「你道心坚定就好。」江隐点了点头,身下云雾中,突然多了一面红木小鼓。

此鼓一经出现,益西心中所供奉的狮面空行母便剧烈颤抖起来,催促他能逃多远就逃多远。但他还未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他的神魂中便传来一声轻轻的鼓声。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整个噶贡寺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在这一刻凝滞。

门外焦急等待的根敦眼中青光一闪,继而眼神便涣散起来,身躯僵直如木偶,缓缓栽倒在地。寺中大小僧侣,无论是正在扫地的杂役,还是正在诵经的喇嘛,纷纷停在原地,犹如雕塑木偶,面容定格在这一瞬间。

「还请阁下饶我一命!」益西双手结印,面悬一枚背刻狮面空行母丶镜中写有其种子字的镶金法镜。那法镜大放光华,照着他的神魂,令他不至于神魂消散而亡。

神魂中的狮面空行母也连连挥动手中钺刀,刀光如雪,不断斩去那鼓声中滋生繁衍的毁灭气息。江隐一边稳定地催动八风鼓,唤来八方厉风吹拂此地,一边显露身形,龙躯一摆,顶破静室屋顶,驾着云雾与狐狸在云中打量着刚刚被他毁掉的静室。

那静室的残骸散落在地,露出了其中令人发指的秘密。

此静室莫基时,竟有一男一女以身魂骨血做了四角根基,尸骨深埋在石柱之下。

而静室的立柱之下又有八枚儿童精魂做了莫基,那些孩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但是各个面容扭曲,似是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瓦片厚涂人血,佛像腹放内脏,以其上萦绕的血腥之气来看,估摸此静室每年光是维护便需十余人血祭才行。

这些年下来,因此静室而死掉的祭品已经不知几何,冤魂怨气冲天,久聚不散。

而在静室往后的一处地窖中,更是冤魂之气冲天,久久不散,黑雾滚滚,几乎凝成实质。

江隐神魂一扫,便见其中散落的不是人肠便是人血,不是人骨便是人皮。

显然也是一处藏污纳垢之所,是这些魔僧藏纳祭品残骸丶炼制邪法器物的魔窟。

于是江隐便又敲了一下八风鼓。

「咚

鼓声震荡,天地共鸣。

滔天狂风自西北而来,下方勉力维持的益西当即受此风一吹,顷刻间双眼无神,直愣愣地栽倒在地,头顶鎏金法镜也生满锈迹,跌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江隐隐约听见一声凄厉的狮吼。

但他只是继续敲动八风鼓,撼动此地魔氛,引来云霄中的天罡之气,合着厉风自西北方向吹拂而来。罡风一入噶贡寺,便先将庙门左右偏殿中那些恶形恶相的护法神像吹作飞灰。

那些神像本是泥塑木雕,内里却藏着用人骨磨粉掺入的邪法根基,被这天刑至风一吹,颜色自然尽数脱落,形象隐匿,化作一地碎渣。

接着风吹向僧侣,根敦等辈便如麦秆般纷纷倒地,面色青紫,七窍流血,当场死绝。

在途经那供着大威德金刚像的主殿时,风势停顿了一瞬。

殿中那尊大威德金刚像猛然睁开双目,射出两道暗金色的光芒,试图抵抗。

只是还未等殿中大威德金刚像做出更多反应,江隐龙爪一擡,便有一道从天而降的壬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那主殿冲垮在地,金刚像的泥胎金身被水流冲得七零八落,露出内里森森白骨拚凑的骨架,荡去了寺中最大的阴浊之气来源。

壬水去势不减,又将整个寺庙冲刷了一遍,将那些血污秽气尽数洗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废墟。「走吧。」

江隐收起了八风鼓,驾起云雾领着狐狸继续往东北行去。

「师傅?」狐狸忽然仰起头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困惑与茫然,「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江隐一边行云,一边反问道:「为什么要怎么样?」

狐狸想了想:「为什么不像那些正经的和尚一样去参禅悟佛,日日诵经,修心养性,而是要把自己搞得和魔道一样?用人血祭炼,用孩童奠基,做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狐狸所问的这个问题,江隐此前还真和知风有过讨论。

「在佛教传入藏地之前,此地普遍信奉的是自古而来,具有巫教性质的原始苯教。他们认为万物有灵,山水有神,死者有赞,凶者有魔,而祭祀这些神灵的方式,便是血祭丶活祭,以人牲献祭山神,以鲜血浇灌土地,以童男童女奠基神庙。」

「后来佛教传入,莲花生大士以降伏之法收服本教诸神,令其立誓护持佛法,那些赞魔等摇身一变成了护法神,但他们享用祭祀的传统还在,而莲花生大士当时所传的降伏之法,也与正统佛教的慈悲度化不同,其所重的便是忿怒尊形,修持者心性不足。」

「莲花生大士化虹飞升之后,这些无人压制的护法神便与此地佛教相互影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时日一久,那些僧侣也渐渐走上邪路,成了披着佛法外衣,内里还是讲究血祭的魔道,他们以杀伐为修行,以血食为供养,将护法神的忿怒相曲解为肆意杀戮的藉口,最终沦落到今日这等地步。」

过了半响,狐狸又擡起头来,问道:「那师傅,如果我们在后面的行程中还遇到这些魔僧怎么办?」江隐畅快答道:「唯杀是也。」

「那如果想要从根本上改变这里的这种魔道氛围,该如何是好?」

「以后或许会有人从根本上改变他们,但如今若是让我来做,我能想的便只有杀光此地魔僧,方可扭转此地魔氛浓厚之气。」江隐闻言斟酌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