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邪恶的大棒槌(1 / 2)
一九九二,夏末。
大兴安岭的一道皱纹里。
陈浔和「妹妹」的录取通知书送到村里半个月了,奶奶不停挖山货丶打猎物换钱凑学费,奈何收获寥寥。
这天傍晚,老太太盘坐炕头连抽几根旱菸,告诉陈浔钱只够供「妹妹」秦婉,让他不要念了。
刚刚重生十分钟的陈浔脑子尚混浆浆的,奶奶的话他像听到了,又像没听到,茫然打量着熟悉又陌生的土坯房。
夯土地面,满墙报纸。
墙上挂着橡木弓丶发条锺,只有翻页挂历是今年的新物件。
绿塑料镜里倒映着一个痞里痞气的小伙,海魂衫军装裤,短发利落。
陈浔歪头,他也歪头。
好一阵,陈浔才认出十八岁的自己,像目睹一滴酒回到了最初的葡萄,说不出的玄奇。
见他呆愣愣不吭声,奶奶划燃洋火:「你什麽想法?」
陈浔被劣质旱菸呛到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彻底回魂。
隐在烟尘里的奶奶皱纹不少,白发不多。
老太太今年多大岁数来着?
今年是哪年啊?
挂历上的泳装女星看着脸熟,记不起名字了。
哦,92年8月。
具体日期挨个画着圈——10号,陈浔一下怔住了。
今天很重要,特别重要。
原世,直到千禧年变得孑然一身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人生中所有悲剧的根源,就来自这天发生的两件事。
他下意识看向挂锺。
五点。
其中一件已在中午发生,一件将要发生…
来得及。
重来的人生可以预测,可以纠错。
一定来得及。
他先回答奶奶:「让她去吧。」
一个压线大专,一个省农大,且农业大学会在三年后评上211,确实该秦婉去。
那自己呢?
因为差点钱就辍学?
多少来着?五百?
对城里的双职工家庭不算太多,可山里人均年收入还不足千元呢,确实要命。
那也得念啊。
高校并轨刚开始没几年,大专文凭还是有含金量的。
大不了再专升本。
至于学费,他也一瞬间有了计较。
后山那个宝贝原世被人截了胡,这次如果能提前挖出来,别说区区几百,直接躺平都够。
想罢,陈浔立即起身。
「奶我出去一趟。」
「坐下!稳当几分钟就又毛毛躁躁,腚上长钉子了?和你说正事呢!」
老太太喝住他,从裤腰下摸出个手帕子,摊开后是零零整整和一沓粮票。
「别怪我心狠。眼下就这些,只够婉丫头今年的学费和口粮。给你瘪犊子准备的钱都赔出去了,你心里有点数。」
记忆片段又清晰了些。
上个月,高考成绩出来后,县高中的班主任请考上的同学下馆子,藉机凑到秦婉身边,以资助的名义偷偷塞给秦婉五十块钱红包,并十分下作地说了些有的没的。
当时,秦婉手一滑,红包进了汤碗。
陈浔手一滑,用酒瓶给道貌岸然的知识分子开了瓢,支出六百。
青春时期的他就像盘踞城堡外的恶龙,频繁与前来拯救公主的盲流子战斗。
奶奶一年到头猎来的稀罕物,大多给人赔医药费了。
奶奶问他:「我听说还有住宿费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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