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保卫萝卜(上)(2 / 2)
秦婉记得陈浔的嘱咐,卖人参的事谁都不要告诉,所以只对张春敏说陈浔在哪她也不知道。
「我哥说开学前这几天想找地方挣点零花钱,也许是摆摊,也许是打零工,说不准的,他很能吃苦呢。」
张春敏暗暗叫苦,太冲动了,早知道1号再来多好。
将招待所的电话留给秦婉,他说:
「县里和省台对这件事都很重视,要对陈浔同学进行深入的采访,能赶早不赶晚,我在省城住下,如果1号之前他来找你,请务必联系我。」
这个年纪的秦婉不懂背后的弯弯绕绕,不懂一系列人员都需要这件事最大可能的曝光,只以为自家哥哥因为救山炮的事要大出风头,说不定还会被学校表扬,心里开心的要命。
跑回操场的脚步都轻盈了,笑得像花儿一样,迷死猪哥无数。
八月底,南方尚能热死人,哈市已然入秋。
中午二十五六度,还好,早晚却只十几度,不穿外套要感冒的。
一天的军训下来,班里不少城里姑娘直喊累,秦婉浑身轻飘飘,连汗都没出。
天快黑了,以班级为单位围坐拉歌。
秦婉心不在焉地跟着唱「日落西山红霞飞」,目光怔怔看向西山红霞。
陈浔现在在哪?在干嘛?有没有吃饭?
从懂事起,这是她第一次与陈浔两日不见。
她想陈浔了。
教官指着秦婉说:「你,起来独唱!」
在男生的呜嗷叫好中,秦婉红着脸站起来。
「我丶我第一次听这歌,还没学会呢。」
……
秦婉见张春敏时,陈浔在八杂市挣了138块钱。
秦婉唱歌想陈浔时,陈浔刚刚从地下商贸城买了个新木盒出来。
下午,他回到八杂市,回到原来那个摊位,将【十三万八】的「万」子划掉。
萝卜乾的标价变成138。
周围摊主们笑疯了。
「不是,兄弟,鉴定去了?万元户的梦碎了?」
这次的价位显然合理多了,很快就陆续有人上前询问。
陈浔咬死了一分不降,有人出130他也不卖。
130是进货价,这两天住店丶吃饭丶通勤都算上,138都没回本呢。
隔壁大哥劝他别太犟:「生意不是这麽做的。」
陈浔说:「生意就是这麽做的。」
大哥问:「怎麽说?」
陈浔说:「我不是做批发生意的,就这一个玩意,自然货卖有缘人。」
买家是个仪表堂堂学者打扮的大叔。
大叔应该是来买菜的,拎着两兜子白菜鸡蛋,从摊位前走过去,然后又「咦」了一声走回来。
蹲在陈浔面前推了推眼镜,端详工艺品很久。
「138?」大叔看着陈浔问。
「对,明码标价。」
大叔笑了:「我看你这之前写的是十三万八,明码标价?」
陈浔淡淡说:「我被骗了,但我不骗人。」
大叔点点头,一边低头数钱一边说:「盒给我,里面的东西我不要。」
几乎不到一秒钟,陈浔的眼睛在亮了一下后,佯做无奈道:「行,亏就亏吧,盒是我自己做的,搭你,里面的东西也搭你。」
大叔不数钱了,目光在陈浔手上游移两圈,眯起眼睛笑道:
「你刚说自己不骗人,张口就来?你这手是做木工的?」
陈浔大大方方回答:「我爷做的,不算我的?」
「哦?你爷是木匠?」
「几十年老木匠。」
「你家还有多少这种盒子?」
「你要几个?我家在大北边,少了不值得跑一趟。」
大叔想了想,问陈浔有没有笔,然后写下一个电话号递给他。
「一个月内,你如果能凑十五到二十个,给我家打电话,我都按这个价收。」
家庭电话现在的初装费就要三四千,陈浔心想这是遇见大款了。
他收好纸条问:「全要这个大小这个样式?」
大叔笑着摇头:「我要的是这个手艺,只要是盒子,不超过这个大,不比巴掌小,我都要。」
陈浔说:「等我电话。」
大叔走了,到底没拿萝卜乾。
旁边大哥看傻了,问陈浔:「你家不是不批发麽?138一个,二十个就是…快三千了!兄弟,我从你这进货成不?」
陈浔慢悠悠卷起麻袋,把假人参丢到路边,一言不发地走了。
地下商贸城六点打烊,陈浔招手拦了一辆拉达计程车,紧赶慢赶五点半到了地方。
丑老头儿正要收摊,一眼认出把他拦下的陈浔。
「小伙子,我这是小本买卖,不退不换。」
陈浔笑了笑,指着地上一人高的另一款木盒说:「50对吧?我要了。」
老头儿转了转浑浊的眼珠子,了然哼笑:「怎麽着?有人看上我的手艺了?」
陈浔没直接回答,他从对方这句话里品出一件事。
老头儿知道自己的手艺值钱,那为啥还在这摆摊?
见他不说话,老头儿摆摆手:「脚挪开,我得回家给孙子做饭了。」
陈浔递出五十块钱,「那就改天再说,这个五十卖我,你家还有没?别的款式也行。」
「盒子不单卖,130,连里面的萝卜一起给你。」
「行。」陈浔点点头,掏钱给他:「几天能上新?」
老头儿接过钱说:「三天。」
……
回到旅馆房间换了身衣服,陈浔突然想起白天时,钥匙是当着「黄蓉」的面掉地上的。
她有没有看到?
陈浔立马打开自己的旅行包。
里面有内衣袜子,两件换洗,还有录取通知书和几张老山参其他角度的照片。
包括秦婉穿裙子背对镜头的那张。
本想烧了或撕了,但都不吉利。
陈浔一拍脑门,留秦婉寝室好了。
虽然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迹,但他还是决定退房。
绕了一大圈,重新走回这条街,陈浔找了家贵五毛钱的重新入住。
贵五毛,但有简易淋浴,不赖。
美美冲个凉,陈浔枕着胳膊,只穿了条苦茶子躺在床上发呆。
他在琢磨商贸城那个丑老头儿。
精雕丶榫卯丶做旧,三天很难制作出那麽精致的木盒,这应该是假人参的制作周期。
照此分析,木盒肯定是有存货的。
真参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顺利出手,眼下能挣点是点。
但那老头儿是不是对萝卜有啥执念?非得捆绑那玩意销售?死心眼。
——咚咚咚
正想着,屋门被敲响了。
陈浔看了眼挂锺,九点整。
老板送热水壶?
「等下。」
陈浔趿拉着拖鞋将门打开,看到来人,下意识捂住裤裆。
门外是个浓妆艳抹,一身黑色连衣裙的大凶女人。
除了长发飘飘,气质像极了功夫足球里揉馒头的那位不可言明之人。
妖气丶恐怖,还透着点滑稽。
女人眨眨眼,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陈浔身后的木板床,比划个一,比划个五。
然后又比划个睡觉的姿势,画个圈,最后双手握拳。
陈浔也不知道自己为啥一下子就懂了。
「一次五块,一宿二十?」
女人连连点头,嗓子里发出「饿饿」的声音,冲陈浔竖起大拇指。
看着她分外漂亮的双手,陈浔邪魅一笑,让开身位。
「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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