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饵与钩(1 / 2)
圣徒队的训练强度在墨菲教练偏执的驱动下持续加码,而陈克则是这场高压实验的核心样本,他的训练菜单被进一步「特化」。
大量一对一防守消耗战,模拟最后时刻处理关键球的重压练习,以及针对他「预判能力」(墨菲如此称呼)的反应速度极限测试。墨菲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些模糊的丶快速移动的光点投影(简陋的早期反应训练工具),要求陈克在身体极度疲劳下,仍能准确拍中随机闪现的光点。
「你的『天赋』不能只在体力充沛时灵光!」墨菲的咆哮是训练馆的常驻背景音,「我要它在第四节,在你喘不过气的时候,还能跳出来!把它变成你的本能!你的肌肉记忆!」
陈克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覆锻打丶淬火,即将碎裂的铁坯。
肌肉记忆?
那是【超算】,接近人脑计算极限的超负荷运转,这与肌肉无关,它直接焚烧神经。
每一次被强迫集中注意力到极限,试图捕捉那虚无缥缈的「感觉」时,伴随而来的都是加剧的头痛丶更频繁的瞬间眩晕(「断片」的前兆)和深不见底的疲惫。他的体重仍在缓慢下降,眼窝深陷,校队宽松的训练服穿在身上都有些晃荡。队友们看他的眼神,从同情渐渐变成了某种隐约的忌惮和远离——一个被教练用非人方式打磨的「武器」,本身就带着不祥的气息。
家庭的压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因一次意外急转直下。
母亲在深夜清洁办公楼时,因过度疲劳和昏暗光线,失足从未完全收起的伸缩梯上摔下,扭伤了脚踝,更严重的是手腕挫伤,医生诊断需要至少三周无法从事需要手腕用力的工作。
这意味着她失去了收入最高的那份清洁工和家庭看护工作,只能勉强继续洗衣房的熨烫零工,收入锐减。
房租拖欠的警告信变成了最后通牒。
弟弟迈克的哮喘药不能断,食品券的额度在飞涨的物价面前捉襟见肘,母亲脸上的愁容和强作镇定的安慰,比任何教练的怒吼都更让陈克感到窒息。
他深夜听着母亲在厨房压低声音计算帐单丶然后传来压抑啜泣的声音,自己却只能躺在狭窄的上铺,盯着天花板的裂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奖学金,那个遥远的目标,在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面前,似乎也变得有些虚幻起来。
就在这时,「饵」出现了。
那是一个周五下午,训练结束后,陈克最后一个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走出体育馆。一个穿着剪裁合体但款式略显过时西装丶提着精致公文包的中年白人男子,靠在一辆擦得鋥亮的旧款凯迪拉克旁,似乎在等人。看到陈克,他立刻露出一个经过精心计算的丶充满同情与理解的微笑,迎了上来。
「西奥多·陈?」男子伸出手,手指乾净,指甲修剪整齐,「我是戴维·罗斯,『顶峰体能研究与支持中心』的客户顾问。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
陈克警惕地看着他,没有握手。「我不认识你。也不需要什麽体能支持。」
戴维·罗斯毫不介意地收回手,笑容不变,压低声音:「我观看了你对橡树山的比赛录像,还有最近的一些训练。令人印象深刻的……瞬间爆发力,或者说,认知敏锐度。尤其是考虑到你整体的……嗯……基础体能状况。」
他的措辞委婉,但指向明确。「我们还注意到,你似乎正承受着一些不必要的……神经性疲劳和恢复迟滞。这严重限制了你的潜力稳定输出,不是吗?」
陈克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人知道什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麽。」他试图绕开。
「放松,孩子,我没有恶意。」戴维侧身,示意了一下他的车,「『顶峰』是一家专注于帮助优秀运动员突破瓶颈丶实现稳定卓越的机构。我们提供高度定制化的营养补充丶恢复方案和……神经调节支持。完全合法,符合所有高中体育协会的规定。」他特意强调了「合法」和「规定」。
「我没钱。」陈克生硬地回答。
「对于真正有潜力的合作夥伴,我们看重的是长期回报,而非短期费用。」戴维的声音充满诱惑,「我们可以提供一份『赞助』协议。前期只需要极少的象徵性费用,甚至可以根据你的家庭情况减免。我们为你提供你需要的一切『支持』,帮助你稳定发挥,吸引那些真正重要的大学目光,获得全额奖学金。而将来,当你踏入更高舞台,再以非常优惠的方式回报我们的早期投资即可。」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克的表情,「想想看,稳定的状态,不再有状态的起伏,不再有那些恼人的头痛和注意力涣散。你可以自如地掌控那种『敏锐』,而不是被它偶尔的闪现所折磨。你的家庭,也能早日从重负中解脱。」
每一个字都敲在陈克最脆弱的地方——稳定的状态丶控制能力丶家庭的解脱。这些正是他日夜煎熬丶求而不得的东西。这个戴维·罗斯,像是一个洞察了他所有痛苦和渴望的魔鬼,端上了一杯看似能解决一切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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