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十狗同笼,九母一公(1 / 2)
然而肉体凡胎,终究抵不过日夜不休的放纵。渐渐地,声色犬马的燕铁木儿开始感到力不从心。先是朝会上莫名眩晕,后来连握笔批阅奏章都手抖得厉害。
这一日,他斜倚在锦榻之上,面色晦暗,眼底乌青,连那身紫缎常服,也掩不住他由内而外透出的丶深入骨髓的疲态。他像一头被抽乾了力气的困兽,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拖音。
一名身着青衫丶面容精干的幕僚,小心翼翼地趋步近前,在离锦榻尚有三步之遥处便停住,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他的主公:
「丞相,卑职近日翻阅江湖旧卷,偶得一闻。昔年江西,曾有一沧浪派,其镇派之宝《沧浪刀谱》的最后一页,非是刀招,而是附有一张以秘药淬炼己身的古方,药材无名……」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轻,却带着蛊惑的意味,「但据说,有固本培元丶重振雄风,甚至……逆夺造化之奇效。只是……」
幕僚的声音如同游丝,渐次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寒意:
「只是那沧浪派,数年前已满门被灭,鸡犬不留。那刀谱,也随之……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燕铁木儿半阖的眼皮猛然掀起,浑浊的眼底深处,似有两朵幽绿的鬼火骤然点燃,一闪而逝的精光,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他并未看向幕僚,而是盯着窗外那轮将颓的落日,乾裂的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给那日苏!着他动用天机盟一切力量,就算翻遍江南和江西每一寸泥土,掀开每一块墓砖,也要给我把《沧浪刀谱》找出来!不得有误!」
那日苏——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段从尘埃里爬起的血腥往事。他本是燕铁木儿麾下最忠实的家奴,如同影子般的存在。是燕铁木儿一手将他扶上江南第一大帮「天机盟」的盟主宝座,让他从一条听话的恶犬,变成了统御江湖群狼的枭雄。丞相的意志,便是他行事的唯一准则。
丞相府那道密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江湖与朝堂的灰色地带掀起惊涛骇浪。所谓抄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权相一怒,更是殃及百里。这话绝非虚言。燕铁木儿麾下最得力的爪牙——掌控江南第一大帮「天机盟」的那日苏,立刻倾尽全力,盟中高手尽出,如同无数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沿着当年沧浪派覆灭后可能遗留的蛛丝马迹,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寻与拷问。一时间,与沧浪派稍有牵连的武林人士丶甚至只是收藏过其只言片语笔墨的文人,都受其波及,江湖上风声鹤唳,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血腥气。
经过数日不择手段的追查,他们竟真的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沧浪派当年公认的武学奇才,掌门亲传二弟子——「相见刀」谢承欢。此人在江湖中早已被认定为死人。多年前,因门派剧变丶理念不合,他最终选择投靠了势力急剧膨胀的天机盟,寻求庇护与发展。然而,命运的讽刺在于,沧浪派覆灭当日,他便在与自己的六师弟宋别的生死决斗中惨败,心灰意冷之下,跃下深不见底的悬崖。
谁都以为他已粉身碎骨,却不料他竟奇迹般地侥幸未死,如今被天机盟找到,或许是存着一丝重新获得权势的妄念,他凭藉着残存的记忆,将那《沧浪刀谱》附录中最为隐秘的古方,口述誊录,进献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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