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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静室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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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

「西南七百里,苍梧山。」荀文若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木牌,放在矮几上,「那里有一座温泉庄子,庄主是我故交。三日前,庄子开始出现异象,温泉池水夜里变黑,水中有怪声,庄里三个仆役失踪,尸体第二天浮在水面上,全身乾瘪,像是被吸乾了所有水分。」

陆离看着那木牌。牌身漆黑,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背面刻着一个「荀」字。

「这是荐书,也是路引。」荀文若说,「你持此牌去苍梧山,庄主自会接待。你要做的,是查清异象源头,解决它。」

「学生……」陆离斟酌着词句,「学生修为低微,恐怕难以胜任。」

「你能。」荀文若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血能崩断观天目的追踪丝,就证明你对某些特定类型的妖祟有克制之效。苍梧山的异象,根据传来的描述,很可能与『水』属妖祟有关。而你今早答《北山经》那道题时,提到了『地脉水气』,这说明你对此道并非一无所知。」

陆离心中念头飞转。

西南七百里,苍梧山。

这和残篇传来的坐标完全一致。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荀文若和残篇之间,有某种联系?

「先生为何选学生?」陆离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书院中修为胜过学生的,大有人在。」

「因为你不显眼。」荀文若说得直白,「黄字院寒门弟子,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就算死在外面,也不会引起太大波澜。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离右手手腕上,那里还残留着淡金色的疤痕。

「你身上有秘密。有秘密的人,往往比普通人更懂得如何保命,也更懂得……如何挖掘别人的秘密。」

这话说得赤裸,近乎冷酷。

但陆离反而松了口气。这样直接的利害关系,比虚伪的关怀更让他安心。

「学生若应下,有什麽好处?」

「三个好处。」荀文若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书院会给你一笔足够丰厚的盘缠和物资。第二,我会暂时压下对你的怀疑,给你时间证明自己的『清白』。第三——」

他收起两根手指,只剩一根。

「如果你能活着回来,解决苍梧山的异象,我会亲自为你作保,让你从黄字院晋升到玄字院。从此月例翻三倍,藏书阁三层以下对你全数开放。」

条件很实际,实际到让人无法拒绝。

陆离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拒绝,就意味着坐实怀疑,下场不会比封在石板里的周康好多少。接受,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学生何时动身?」

「现在。」荀文若说,「行李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就放在竹林外。马厩里有一匹老马,脚力一般,但认得去苍梧山的路。你现在就走,赶在日落前出城。」

陆离起身,行礼,伸手去拿矮几上的木牌。

手指触碰到木牌的瞬间,异变突生。

怀中的残篇猛然发烫,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与此同时,木牌上的玄鸟刻纹忽然活了——不是真的活过来,是刻纹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金光里带着某种熟悉的波动。

和残篇的波动,同源。

陆离强压下震惊,收回手,木牌已经握在掌心。触感温润,像是握着一块暖玉。

「还有一件事。」荀文若在他转身时开口,「苍梧山庄主姓姜,单名一个『隐』字。你见到他,除了呈上木牌,还要替我问一句话。」

「什麽话?」

「『三十年前的约定,还作数吗?』」

陆离记下,再次行礼,转身走向屋门。

就在他即将踏出屋子的刹那,荀文若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很轻,轻得几乎像叹息:

「陆离。」

陆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李牧之死前,用最后一点气力,在碑上写了一句警告。」荀文若说,「那句话的后半句,被血污盖住了,我们一直没看清。但今天早上,碑灵被二次触发后,血污淡了些,露出了几个字。」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荀文若一字一顿地说:

「那几个字是——『小心书院』。」

陆离的脊背僵住了。

「现在,」荀文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可以走了。」

陆离没有回应,迈步出了屋子。

黑暗重新吞没了他,但这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当他再能视物时,已经站在了竹林外。晨光正好,洒在脸上暖洋洋的,与方才静室里的阴冷压抑判若两个世界。

竹林外果然拴着一匹老马,马背上搭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马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林清源。

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腰间佩剑,手里还提着个水囊,看见陆离出来,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陆师弟,荀先生让我与你同去。」

陆离的心沉了下去。

监视。

或者说,保险。

「林师兄也要去苍梧山?」

「自然。」林清源将水囊递给陆离,「苍梧山异象,书院本就该派人处理。我恰好在查李牧之殉职一案,荀先生便让我顺路同行,一来有个照应,二来……也免得陆师弟路上孤单。」

话说得漂亮,意思却很清楚。

陆离接过水囊,翻身上马。

老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转向西南方向。

林清源也上了自己的马——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神骏非凡,与陆离的老马形成鲜明对比。

「陆师弟,请。」林清源做了个手势。

两匹马一前一后,踏上了通往书院大门的小径。

陆离握着缰绳,目光扫过书院那些熟悉的建筑——藏书阁丶演武场丶经史堂……他在这里待了两年,本以为会按部就班地读书丶考核,离开书院后,或许能谋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怀中的残篇还在发烫,肩后的黑印还在搏动。手中的木牌温润如玉,上面的玄鸟刻纹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陆离抬起头,看向西南方向。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是个出行的好天气。

但他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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