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长老诘问(2 / 2)
他灰涡般的眼睛「看」向陆离:「两条路,都比你现在这样苟延残喘丶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怪物,要痛快得多。」
陆离与那双非人的眼睛对视。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我选第三条路。」
「哦?」阴九烛嘴角扯出诡异弧度,「说来听听。」
「集齐九匕,布九极封魔阵。」陆离一字一句,「在我变成怪物之前,在我神魂俱灭之前——我要带着这身力量,去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至少要救下该救的人,至少要……让那些把我当棋子的人,付出代价。」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木苏看着这个年轻却已满身沧桑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她想起三十年前的云破天,也是这般眼神,明知前路必死,却依然义无反顾地踏入黑暗。
「九匕之中,你已得三把。」木苏终于开口,「镇龙丶镇凤丶镇龟。剩馀六把,你可知下落?」
「老瞎子。」陆离声音低沉,「除了给我镇凤匕和蔽日篷,还说了镇麟匕在临渊城锁龙井下。」
他抬起头,
此言一出,殿内数位长老脸色骤变!
「镇麟匕……在锁龙井?!」铁棠失声,「这怎麽可能?锁龙井是『恐惧』概念锚点,镇麟匕主『安魂』,二者属性相克,若同处一地,必生剧烈冲突,早该……」
「除非,」文鸿打断他,眼中精光闪烁,「除非有人以莫大神通,将镇麟匕『嵌』入了锁龙井封印体系,作为第二道『保险』——一旦井中恐惧投影失控,镇麟匕的安魂之力便会自动触发,将其重新镇压!」
他猛地看向陆离:「老瞎子可曾说,是何人所为?」
陆离摇头:「他只说,那是他师父的师父……在很多年前留下的手笔。为了守住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时机』。」
「时机……」木苏喃喃,「什麽时机?」
「晚辈不知。」陆离道。
殿内一片死寂。
镇麟匕竟在锁龙井下!那个刚刚爆发过恐惧投影丶半城沦陷丶浊渊教可能仍在活动的死地!
「即便真在井下,」古松眉头紧锁,「你又如何取之?锁龙井深处恐有恐惧投影残留,井周百里秽气弥漫,浊渊教馀孽潜伏。以你现在的状态……」
「必须去。」陆离声音坚定,「三匕之阵已不稳,我体内封印随时可能崩溃。镇麟匕主『安魂』,是眼下唯一能加固封印丶延缓侵蚀之物。我……」他顿了顿,「撑不了多久。」
他看向木苏:「其馀五把匕,谷中可知下落?」
木苏与几位阁主交换眼神,最终缓缓道:「第五把,镇雀匕,主『洞察』。百年前于『西极流沙之海』现世,最后消失于一场沙暴。近年传闻,它出现在西域『楼兰故城』的黑市名录中。」
「第六把,镇虎匕,主『杀伐』。二十年前镇妖司内乱时失窃,线索指向北疆『雪原王庭』。」
「剩馀三把——镇狼匕(主『追踪』)丶镇蛇匕(主『隐匿』)丶镇鹿匕(主『治愈』)——下落完全成谜,古籍中亦仅有零星记载。」
陆离将这三个名字与地点牢牢记下。
「即便只寻这三把,亦是九死一生。」木苏看着他,「临渊死地丶西域流沙丶北境雪原……每一处都是绝险之地,且必有势力盘踞。」
「晚辈明白。」陆离躬身,「但镇麟匕在临渊城,我必须先取此匕。」
木苏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养魂池需温养云锦三日,三日后她方会苏醒。这三日内,你可随古松修习『固心诀』,稳固心神,延缓侵蚀。此外……」
她顿了顿:「云锦苏醒后,你需将云破天笔记中关于『血亲为祭』的部分告知她。那是她父亲用命换来的真相,她有权利知道。」
陆离点头。
「最后一事。」阴九烛又开口,灰涡眼睛盯着陆离,「离谷前,来咒阁一趟。我有一物赠你——或许能在你人性将尽时,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说完,他身形如烟消散。
议事结束。陆离随古松离开药王殿时,夜色已浓。
谷中药圃萤光明灭。客舍方向,养魂池的乳白光芒依旧亮着。
「阴九烛赠你之物,多半是『锁魂咒』。」古松低声道,「在你彻底失控前捏碎,可强行将你神魂封印三日,期间你仍有意识,却无法控制身体——算是给你留最后三日清明,安排后事。」
陆离脚步微顿:「多谢长老提点。」
古松看着他年轻却已布满风霜的侧脸,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明日卯时,来明心堂。固心诀修炼,需在问心镜前进行。」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陆离独自走向客舍。夜风吹过药田,带来混杂的草木气息。他摸了摸怀中三把匕首,又想起阴九烛说的「锁魂咒」。
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吗?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
那里是临渊城的方向,是锁龙井的方向,也是……镇麟匕所在的方向。
至少在那之前,他要先找到第四把匕首。
先活到,能做出选择的那一天。
乙字三号院内。
养魂池光如雾如纱。云锦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眉心那淡去的银纹,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古拙的符文虚影——那符文的形状,竟与锁龙井边祭坛的纹路,有三分相似。
隔壁床榻上,林清源在沉睡中忽然攥紧了拳头,指缝间渗出极淡的黑气。那黑气在空中扭曲了一瞬,隐约凝成一只闭着的眼睛形状,随即消散。
窗外,一只通体漆黑的怪鸟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上,猩红的眼珠盯着池光中的两人看了片刻,振翅飞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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