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暴风雨来临前（1 / 2）

凌晨斥候回归。

三个人出去，回来一个。

左臂没了，伤口用布条胡乱缠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他跌跌撞撞跑进城门，嘴里喊着「来了，都来了」，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消息像炸雷一样在剑气长城传开。

妖族在集结。不是上次那种三头飞升境领头的阵仗，是前所未有的规模——斥候拼死带回来的情报说，蛮荒深处的营帐连绵百里，大妖的数量数不过来。领头的是妖祖亲卫队，每一头都是十四境起步。还有更恐怖的东西，斥候没看清，但他趴在山头上看见远处有一团黑雾，黑雾里有眼睛，无数只眼睛，每一只都比城门还大。

规模是上次的三倍。

剑气长城上下震动。有人沉默，有人骂娘，有人坐在城头擦剑，把剑刃擦得鋥亮，一遍又一遍。有人去酒馆买酒，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拍在柜台上，说「叶老板，这是最后一次了，多给我打两壶」。

叶云把酒打给他们，没收钱。

「拿去喝，」他说，「死了不用还，活着再给。」

酒馆里的人走了一拨又来一拨，叶云忙得脚不沾地，一坛一坛的酒往外搬，不收钱，只收一句话——「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傍晚的时候，城头响起了号角声。

不是预警的号角，是召集的号角。所有的剑修，不管在做什么，放下手里的事，到城头集合。

剑气长城全体剑修，第一次全员集结。

城头黑压压站满了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铠甲碰撞的声音都很少。几千双眼睛看着城头最高处那个老人。

陈清都站在垛口上。白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腰板挺得笔直。他手里没有剑，也没有穿铠甲，就穿着一件旧袍子，袍子上好几个补丁。

他扫了一眼城头的剑修们，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剑气长城立城万年。老子守了八千年，你们有的守了几千年，有的守了几百年，有的才来几天。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跟你们讲大道理。就一句话——最后一战，要来了。」

没有人出声。

「上一次来了三头飞升境，我们死了三万多人。这次来的是上次的三倍，妖祖亲卫队打头，十四境的不下十头。你们怕不怕？」

沉默。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不怕！」

紧接着，城头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不怕！」「怕他娘！」「来多少杀多少！」

陈清都抬手，声音停了。

「老子不怕。」他说，「老子活了八千年，够本了。你们有些人还年轻，不该死在这儿。但既然站在了这里，就别想着活着回去。」

他又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剑气长城，死战不退。」

城头剑修齐声高呼，声浪冲天。几千把剑同时出鞘，剑气冲霄，天上的云被冲散了一个大洞，露出背后深蓝色的天穹。

陈清都从垛口上跳下来，走了。

人群散了。有人去找朋友喝酒，有人去写遗书，有人抱着剑坐在城头发呆。

叶云回到酒馆，把剩下的酒坛全部搬到柜台上，一坛一坛排开。「忘忧」「轮回」「相思」「醉生」「梦死」，董不得取的名字，董不得酿的方子。他把每坛酒的泥封都拍开，酒香弥漫了整个酒馆。

然后他提了两壶酒，上了城头。

陈平安已经在那儿了。

他坐在城垛上，面朝城外，两条腿垂在城墙外面。远处蛮荒的方向黑沉沉一片，看不到星星，看不到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但黑暗里有光——妖族的营火，密密麻麻，像地上的星河。

叶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递给他一壶酒。

陈平安接过去，拔开塞子，灌了一口。是「轮回」，烈的，呛得他咳了一声。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腐臭味和硫磺味，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酒喝了一半，陈平安忽然开口:「叶老板，你怕死吗？」

叶云正在喝酒，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酒壶，想了想。

「怕。」他说。

陈平安转头看着他。

叶云看着城外那片黑暗，声音很平:「死了就见不到她了。」

陈平安知道他说的是谁。南宫朴射，画像上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叶云的妻子，挂在酒馆柜台后面，每天都能看到。

「那你还上战场？」陈平安问。

叶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那种苦笑，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笑，像是想通了什么事之后的那种笑。

「有些事，比活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