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领导看望贺大山(2 / 2)
这时,公路上驶来两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径直向贺大山家里的方向过来。小车缓缓地驶停在大门外,从车上陆续下来了五六号人,除了刘成乡长而外,贺大山一个也不认识。刘成看到贺大山站在门口,便远远地给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西服的中年人比划着名介绍:「那就是贺甜甜的爷爷贺大山。」几乎就在同时,贺大山旁边的张登科支书也低声告诉他:「那位就是县委杨书记。」说完,自己急促地迎了上去。
贺大山一动不动的,冷冷地注视着向自己走近的那些人。县委杨三锁书记加速了步伐,一脸冷峻地走到贺大山身边。在贺大山还没准备好该怎麽去应对他的时候,只见杨三锁抬起自己的双手捏住了贺大山的一只手。他连连道歉:「老贺,对不起了,我们实在是对不起你们一家人。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实在是抱歉啊!」更令贺大山没有想到的是,县高官说完那席话后,放开了贺大山的手,独自退了一小步,深深的给自己鞠了一躬。这倒让随行的人都感到了深深的意外。尤其是同行的政府乡长刘成,县教育局的贾扬局长恨不能找一个地缝钻进去。正是因为他们的麻木,才导致恶性事故的发生。
看到县高官当着那麽多人的面给自己鞠躬,贺大山木讷的依然没有一丝的表情。他的眼泪顺着眼角在布满皱纹的细小沟壑中溢了开来。贺大山抬起手掌抹了一把眼睛,什麽也没说,只是自顾掉转身掀起门帘进了家门。那笨拙的竹门帘也和赌气一般斜睨了起来。村支书张登科站在门口,拉直并掀开门帘让着:「领导们都进屋里坐,都请屋子里坐。」县高官杨三锁第一个走了进去。随行的几个人也都一一跟着迈进了门槛。看到进来了客人,贺大山的儿媳妇桃花哭得更厉害了。贺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呆呆地一言不发。只有贺录把手里的碗放在了炕桌上,然后挪动着屋里的空椅子让进来的人落座。县高官杨三锁没坐,跟随的人谁也不敢率先坐下。只见杨三锁进门后在贺大山一家子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缓缓地扫视着。
他看到炕上睡着一个人,便向村支书张登科瞥去询问的目光。张登科会意,急忙凑近介绍起来:「杨书记,炕上睡得是大山的老伴。遭受的打击太大,她睡倒了。」接着,他又指着贺语和桃花说:「这是贺甜甜的父母亲」。末了,指着贺录介绍:「这是大山的小儿子,大学刚毕业不久,还没有找到工作。」
听完了介绍,杨三锁点点头,他朝着炕沿边走去,对着站在一旁的贺大山和他睡在炕上的老伴再次颤抖着说道:「老哥丶老嫂子,对不起了。我今天是专程来给你们全家赔情道歉的,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我这个县高官不称职啊!」
陪同县高官的一行四五个人谁也不敢插言,都只是直立地站在地上一动不动。只见张登科对着贺大山一家子人说:「县委杨书记来给你们赔不是了,有什麽要求或者是困难你们可以提提。」
听到支部书记的话,桃花由起初嗡嗡的抽泣,忽然间「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嚎啕着:「对不起有什麽用,你们早是干嘛去了?孩子死了你们来对不起了,我们不稀罕,我就要我的甜甜……」说完,她再一次放开了声哭嚎着。瞬间,满房子里的人都尴尬地不知所措。桃花村支部书记张登科张了张嘴,可不知道该劝谁,该怎麽劝。这时,贺大山的老伴也耸着肩膀在炕上抽泣起来。杨三锁看到炕桌上放着一碗稀饭。他猜测贺大山的老伴不肯吃饭,便上前坐在了炕沿上,侧转身对着贺大山的老伴轻声说道:「老嫂子,要起来吃点东西,保重身体。您的孙女不在了,要是您再有个三长两短的,那我们的罪过可就更大了。」
看到县高官一进门便不停地道歉丶自责,贺大山原本胸膛积淀的那股愤懑稍稍有些松弛了。他那一直绷着的脸也稍有些细微的变化。他对着县高官杨三锁说:「我们就是一些农民,也知道组织上不想让出这事。可是早都干什麽去了,明明是能避免的灾难,却摊到了我们头上了,唉......」贺大山叹了一口气,心里边乱得一塌糊涂,不知道该怎麽继续再说下去。
「老哥,你说得对。是应该避免的灾难,却因为我们工作的失误而对你们全家造成的伤害太深。你再怎麽指责,甚至是打我们一顿也不为过。眼下,我们只是想尽组织最大的能力来弥补自己的过失。当然,我也知道这是无法弥补的,希望你们能够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来,我们尽量地满足。」
杨三锁知道,此刻自己无论用什麽语言来安慰这一家人都是多馀的。他自己也是一个为人父亲的血肉之躯,他也有着人之本性的亲情,他更知晓养育一个孩子的感情......刹那间,当寄予太多厚望的亲情丶感情忽然间消失了。你再怎麽用动听的言语丶或者卑谦的态度,都是难以让当事者接受的。本来他这次来是准备忍受劈头盖脸地怒骂的。甚至遇难者家属对自己有身体上的攻击,他都准备到了最坏的打算。临行之前,办公室主任高扬旗曾给他建议:「杨书记,我们是否需要带公安人员呢?」听到这个建议,杨三锁厉声呵斥他:「怎麽,还嫌不够乱?我们是走访受到伤害的老百姓家,不是去犯罪分子的巢穴!」看到书记怒火冲天,办公室高扬旗主任张张嘴也不敢再说什麽了。本来他还想着要提醒书记其他什麽事呢。不过,办公室主任的这句话倒提醒了杨三锁。他指示高扬旗道:「你立即去给各联系死伤者的常委们都通知一下,就说我说的,到受害者家里去,除了带上民政丶教育,以及乡政府的人员外,一律不准带领公安人员,免得再次激化矛盾!」
杨三锁知道,此刻的受害者是最脆弱丶最敏感丶最易激怒的时期。任何一个小小的细节,都可能引起他们的对立,甚至爆发。公安人员跟着去能干什麽呢?无非就是起到震慑的作用。这个时候的震慑,老百姓还害怕吗?!人家的心都被剜了,还在乎什麽呢。这个时候还有什麽颜面动用专政来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呢?!
应该说,边城县高官杨三锁还算有着自知之明。在他有效地应对之下,边城人拭目以待等着,在看边城县委丶县政府如何应对这起恶性事故收场的情况下,红柳乡中学围墙倒塌事故的帷幕还是匆匆地被拉住了。在边城县这些头头脑脑们不懈地思想工作之下,不到三天,死亡孩子的家属们便同意将孩子们火化。伴着娇嫩的花瓣,孩子的家长们将自己孩子的骨灰撒向了黄河。让她们还未盛开便已凋零的身躯,又回归到大自然母亲的博大怀抱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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