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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4002 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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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陶警官回来了?」

「听说,是回来了。」陶雷的前房东柳阿姨,笃定的点头。一年时间不长不短,她看上去没什麽变化,依然是那个时常笑吟吟的,说话简短爽利的中年妇人。「想那孩子是个公务员,吃的公家饭,以前我还想过要把闺女介绍给他处对象来着。」

「得亏没有不是?要不然得多糟心。跑了整整一年,没音没信的。您说,他能上哪儿呢?」

「我哪能知道?」柳兰娟双手一摊,压低嗓音,「我还以为他想不开,跳江了。」

「那孩子我遇过几次,穿的乾乾净净,个子挺高,斯斯文文,可就是脾气透着孤僻,不大爱说话。你说他压力大想不开,我当时还信了。他看着就像那种不声不吭会寻短见的人。」

俩位阿姨坐在小院石墩子上议论,瞅见有辆警车徐徐开进来。柳阿姨心内「咯噔」一下,急忙使个眼色,止住话题。果见车头转个方向,一人从里边慢吞吞钻出。不正是那个子高高,斯斯文文,乾乾净净的小陶警官麽?柳阿姨定了定神,很为勉强的冲他笑了笑,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该当如何搭腔才好。好在陶雷的步伐也十分踌躇,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他走到她们面前,郑重而礼貌的招呼,「柳阿姨。」

「你……」柳兰娟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这麽长时间,跑哪里去了」给生生吞回肚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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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被警局开除了。」

柳阿姨怔忪几秒钟,「喔」了一声,忍不住劝慰道:「休息一阵也好,你看着挺累的。有地儿住没有?」

陶雷被局里扫地出门,局长为此还吃了处分,大夥颜面无光。纵不是他的错,他也负疚羞愧,低头回答,「还没有。」

柳阿姨可犯了难,放缓口气,小心翼翼说道:「小陶啊,你那天莫名其妙的失联,你屋子里的东西我可一动没动过,全都给你打包存着了。但我那屋子也不好长给你空着,现在已租给了别人,你看这……」

他在意的并不是住处,而是别的,「阿姨,我的狗还在吗?」

「哎哟,差点忘了给你说!」她重重一拍大腿,忙道:「你的那条大狗,被你们警局一个女同事给领走了。」

「谁?」

「她说她姓朱,是你念警校时的学妹。」

陶雷就这样在夜幕时分,空着叽咕乱叫的肚子,跨越半个常青市,来到朱颜家门口。然后,穿着睡衣的学妹,毫无准备开了门。紧接着,一个温暖而毛茸茸的东西扑上前来。鸭蛋一如既往的温顺而亲热,一人一狗险些没在楼道里抱头痛哭。不,尽管他有感于同老朋友的重逢,可他不会当面失态。「鸭蛋,坐。」

鸭蛋乖乖坐下,竖直双耳,听候吩咐,不如说是期待吩咐。

「我听说你回来的消息了。」朱颜侧过身,打个请进的手势,「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找你的狗,我养得怎麽样?」

熟悉的学妹,熟悉的招呼方式,熟悉的漫不经意的口气。陶雷笑着点点头,忍不住道:「又胖又壮,油光水滑的,鸭蛋没跟错人。」

朱颜白他一眼,颇有几分得意,「进来吧,屋里没人,我问你点事儿。」

陶雷略微迟疑,鸭蛋已抢先转身,回返新主人的闺房。他大约猜到她要问什麽,果不其然,一进客厅,屁股还没坐热,朱颜便反手闭上房门,肃容询问道:「这里除了我,只有鸭蛋,再没别人。你可以说了。」

他故意淡淡反问:「说什麽?」

朱颜有些警惕,双手交抱在胸前,「去年,你干什麽去了?」

「我在局里都说了,是真的。」

「哈?你想让我相信,你穿越了?」

陶雷直直望向她,神色诚挚到使她都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你可以不相信,但我真的已经太累了,我……无话可说了。」

鸭蛋默默走到他身前,将一只爪子交到他掌心中,他苦笑:「我今天就是来看看鸭蛋,没有别的目的。我可以走了吗?」

朱颜的神情一变再变,她反反覆覆考虑了很久,忽然说道:「你还没地方住吧?我这儿空一间房,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陶雷吓了一跳,立刻起身,「不行,我还是去住宾馆。」

朱颜冷笑一声,「你有钱吗?你的银行帐户被冻结,身上的钱大概住不了几天宾馆,就得睡大街。喔,对了,你现在连工作都丢了,没有固定收入。」

「那也不能跟你住,会有人说闲话的。」

「就当做,」她的话语掷地有声,不容拒绝,「是我替局里的同事们监控你的行动。」

这倒是个好理由,陶雷没法子反驳,道:「你们还是怀疑我跟那桩案子有牵扯?」

「不然,你就是个间谍。」她顿了顿,一字一字道:「我会查你查到底。」

到底什麽是真相?连陶雷也糊涂了。难道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

难道那一天,时光真的在某个点被固定住了麽?

就像琥珀里的虫子一样。

就像琥珀里的虫子一样。

夏穆双臂撑在盥洗台上,满布血丝的眼睛盯住镜子中的倒影。他又一次失控了,被这间旅馆给逼疯了,把4002号房砸了个稀巴烂。但,纵然他砸了这个该死的地方无数次,却仍是改变不了被永远困在这的事实。夏穆晓得,只要走出去关上门,房间立刻就会还原,仿佛他从没来过一样。复制春色就是那滴巨大的琥珀,他则是不幸被囚在琥珀中的虫子。

更可悲的是,这只虫子还没有死。

于他而言,世界已经悄无声息的死了。

夏穆甚至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房子在用这种方式惩罚他。惩罚他所犯过的,无可挽回的罪孽。那又怎麽样呢?发生的已然全部发生,如果他注定是琥珀里的虫,他也有勇气选择是痛苦的活着或是决然赴死。你总该左右不了一个决心寻死之人的命运吧?

他一念及此,挥拳将镜子砸得四分五裂,鲜血从伤口中涌出。

血滴的痕迹自盥洗室,一滴,一滴,延伸至顶层平台。夏穆毫不犹豫翻过围栏,冷冷注目于眼前的奇景。四周楼厦皆笼着一层金橘色的薄雾,显得影影绰绰,很不真实。太阳固定在天幕上,将落不落,连晚霞甚至都凝固了,没有半分流转的生气。天地之间一片死寂,空中有鸟群,但它们只是悬停在那里,不会前进也不会下落,像逼真的雕塑。地上的行人与车辆亦是固定的静止状态,好像有只无形大手把他们的时间线从中掐断。这里没有风,没有雨,没有雷电,没有新生,就不知有没有死亡?

夏穆心中暗自骂了句脏话,耸身跃下。

几秒钟后,他完好无损站在旅馆一楼的大堂正中央。一切回复如初,他之前被割破的手上,像初生儿一样光滑,没有血,没有伤口,没有疼痛。

这他妈的是地狱吗?

夏穆筋疲力尽,沮丧的认输。今天,到此为止吧。或许明天,会有奇迹出现也说不定?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向一切的起点4002号房步去。那里在他离开后,房间里的事物应该已经刷新了,在每个客房里,都有旅馆为客人事先备好的宵夜:两包泡面。一包是豚骨高汤口味,一包是酸菜肉丝口味。没什麽其他更好的选择。他靠这两包泡面,撑过了整整一年。

现在,晚饭的时间到。是吃豚骨高汤?还是酸菜肉丝?

陶雷没办法在无秩序的环境里生活下去,偏偏学妹朱颜是个不怎麽爱收拾的人。

「我去上班,冰箱有吃的,你自便。」朱颜临走还想说点什麽,欲言又止,「记得喂狗。」

陶雷敷衍了一声,正忙着对付灶台上顽固的油渍。等学妹走后,他才开始有条不紊扫视屋内陈设,并很快推测出隐藏摄像头的位置。朱颜不可能这麽放心他独自待着,一定会远程监控他的一举一动。但陶雷并不介意,更不打算拆穿。他把出租屋从里至外彻彻底底打扫一遍,使之焕然一新。不止喂了狗,甚至还洗了狗。他洗好脏衣服,更换床上用品,喷上除蟎剂。做完所有后,又怡然自得的取出冰箱里的备菜,开始兴致勃勃做晚饭。等到朱颜下班回来时,板栗炖鸡汤正好出锅。

朱颜刚进门就吓得退出,重新确认一遍门牌号,才敢探头入内,「师兄?」

香喷喷的鸭蛋甩着螺旋桨似的尾巴奔出。陶雷坐在小饭桌前,抬呼她:「来,吃饭。」

朱颜张口结舌中带着一丝羞赧,羞赧中还带着一丝警惕,说道:「就算你帮我打扫,我对你的怀疑也不会减少半分。」

陶雷点点头,帮她盛好饭,摆上筷子,爽快回道:「我知道。」

「这是我的工作。」

「我也知道。」陶雷抬头迎向她质疑目光,坦诚得教人没法接话。「你是好警察,一向公私分明。」

「既然道理你都知道,不如你自己说出真相,不是更好麽?」

陶雷默默夹了块板栗,放在自己碗中。他思索了会儿,道:「我今天一天都在回想,那一天我究竟做了什麽特别的事情,导致如今的局面。我回溯那天的时候,没有任何特别,除了一件事,就是那桩未了结的双尸案。我在勘查现场的时候,发生了怪事。」

朱颜将信将疑,「你的意思是说,那桩血案导致你失踪?」

陶雷没有说出真正想法。他曾大胆设想,如果自己是处在一条时间线的支线当中,就有可能是某个时空节点导致了他来到错误的平行时间。既然时空错乱,是在勘查双尸案时发生的,那麽将那桩案子视作是产生次级时间线的节点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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