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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遗孤 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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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弥漫着潮闷与轻度发霉的味道。

在楚文静的记忆中,妈妈楚美萍很少与她交谈,妈妈总是在忙碌,不是这件事,便是那件事。妈妈的裁缝手艺平平,邻里街坊们多是出于同情或者便利,才会来找她们改衣。就在近年,附近大的连锁商城中推出裁缝服务后,光顾小门店的客人愈加稀少,几乎断了生意。如若不是靠着楚文静纯熟的制衣技术,开始为老主顾进行订制服务,她们娘俩怕是早已没饭可吃。

现在,妈妈不在了。楚文静立在一堆破烂中间,黯然叹息。过了好久好久,她才俯下身,开始有条不紊收拾房屋。于苦难之人而言,日子总还要继续过下去的,不论你品或不品其中的滋味。楚美萍生前不是一个爱收拾的人,用过的东西随手扔开。因此,整理起来特别繁杂,到处都乱糟糟的一团,就像她们曾经窘迫的生活。她不敢停止刷洗和擦抹,害怕自己一停下来眼泪就会涌出眼眶。仅仅过去一年罢了,回忆变得模糊不清,像覆盖着毛玻璃。楚文静一直忙到天黑,终于窗明几净。

房间里,太安静了。

她将抹布丢回塑料盆,慢慢走到冰箱前,但并没打算去翻找里边的剩菜。而是将沉甸甸的冰箱小心翼翼移开。赫然见得墙上有个不大不小的窟窿。楚文静探手入内,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只满布灰尘的铁壳饼乾盒。盒里的事物也很简单,一本昆虫画册,几枚鲜艳的玻璃弹珠,还有一只娃娃。那是她保存的全部童年记忆。楚文静单拿出劣质塑料娃娃来,凝眸仔细端详。它仿照着芭比,画有粗黑的眉毛,火红的嘴唇,裹着一袭优雅得不像话的玫红洒金鱼尾裙,领口缝有夸张的荷叶边。全是文静小时候自己剪裁打样,手工制作的晚礼服。她郑重将娃娃放到缝纫台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楚文静笑了笑,忧伤的说道,「现在,就剩下你和我了。」

她经夜无梦,醒过来时已天明。她实在太困倦,在沙发上蜷身将就了一宿。想不到还没来得及洗漱,便听有人在敲卷帘门。她手忙脚乱理了下衣衫,怀着满腹疑惑去开门。这个点太早,不该有客的。况且,邻里之间知晓她昨日回家的人应当不多。那会是谁?

文静熟练升起铁门,一个身形颀长的人立在那儿。他穿一领一尘不染的白衬衫,黑色长裤,脚下又是白色休闲鞋。虽有刘海却不搭着眼睛,整个人显得清清爽爽,闲闲适适。楚文静愣了一阵子,方才拘谨的询问道:「您是?」

陶雷瞥了眼门前,白牌红漆写的裁缝两字,顺势说道:「我想改衣。」

楚文静不惯与陌生人打交道,一声不吭将他让了进来,自去接过他递来的旧衣,转身取皮尺和粉笔。陶雷趁这空隙,游目环顾四周。五颜六色的毛线线卷皆按色彩明暗,齐齐排列在壁龛中。靠墙有台老式的踏板缝纫机。各色布料琳琅满目,并未胡乱堆砌,都收拾妥当,分门别类进行罗列。地下室内十分洁净,一切布置有条不紊。这令陶雷不禁想到了自己。看来,这姑娘也有洁癖。

两人默不交言,空气中充满了微妙的尴尬。陶雷注意落到桌台中间,那只着玫红晚礼裙的塑料娃娃上。他就算不懂裁剪,也忍不住赞叹,询问道:「这娃娃的裙子,是你做的?」

楚文静似已习惯了旁人的惊讶,只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好看。」陶雷探手,想拿来仔细观赏。

楚文静淡然阻住,说道:「那是给客人看的衣样子,别动。」

陶雷只得讪讪收回手,道歉道:「不好意思。」

她并没恼火,而是默默绕到陶雷身后,用皮尺丈量身形,然后用铅笔草草记下几个数字。陶雷两手平举,任由她的手指自两腋下穿过,从身后以一个虚抱的亲密姿势,圈住胸口。她的头发还散发着好闻的栀子花洗发露的味道。楚文静面无表情,把皮尺两端在陶雷后背收拢,她的手边就有把锋利的剪刀。她随时可以抓住它,猝不及防的捅进他的颈部动脉。

楚文静一边量身,一边冷冷说道:「那件衣服很合身,不需要改。想试探我,你可以明说的,陶警官。」

陶雷没料到她这麽快就认出了自己,愕然反问道:「你怎麽知道我名字?」

「一年前,你在调查我妈妈的案件时,现场失踪。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我在报导中见过你的照片。」她苦涩的补了一句,「这麽离奇的事,很难忘掉。」

陶雷盯着她瞧了会儿,退开两步,「我已经不是刑警,我被开除出警队了。所以,不要叫我警官。」

「你和别人一样,依然怀疑我。」楚文静慢条斯理卷起袖子,露出腕上两条长长的伤疤。「你到这里来,就说明你不相信那一晚,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只是凑巧没人作证。」

陶雷也不否认,点头承认道,「对。」

她低下头,用手把鬓发慢吞吞拢到耳后,心中飞速转念,「那你报警吧,让他们来抓我。」

陶雷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仔细辨别这话背后的含义。还没等他回答,楚文静即道:「告诉你的前同事,我要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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