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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老妇 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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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陶雷发现尸体以来,夏穆就没有离开过4002号房。他生怕错过什麽重要线索,吃饭拉屎都在这里进行。他甚至暗自期盼着,房间向他展示更多。房间不负所望,第二个幻象,很快就到来。这回出现的,是冯碧霞的贴身护工,一直负责照顾病人起居的孙爱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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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爱芹并不喜欢自己的护理工作。她之所以能够忍耐至今,是因为她在乡下还有个游手好闲,娶不上媳妇的好大儿。她得给儿子备下10万的彩礼钱,才勉强够得上讨回一个邻村的姑娘做老婆。儿子也晓得孙爱芹的用意,越发心安理得在家啃老,成天关着房门打游戏,没有半点要出去挣钱的意思。有什麽办法?自打生下来就当心肝肉全家娇宠着。而今大了,愈发的管不动了。孙爱芹指望着他娶了老婆,便能晓得些事理,等回头抱上大孙子,可就算在湾子里扬眉吐气了!

想到这里,她蘸水擦身的手不禁重了些,惹得侧躺的冯碧霞呻吟一声。孙爱芹迭声道歉,放轻了力道。好容易替病人把全身擦洗完成,又得给她已经开始萎缩的肌肉按摩。别瞧工作说起来不多,但却样样累心费神。等到将病人摆布完毕,天色已经黯淡,到预备晚饭的点了。然而,张老师并没有照事先招呼的那样准时买菜回家。他或许有什麽重要事绊住了。孙爱芹一面把医用病床的床头放倒,让冯碧霞靠内躺下,一面心中开始蠢蠢欲动。

「冯老师,」孙爱芹仍不放心,对塌上不言不动的冯碧霞和声道:「张老师还没有回来,我上门口看看去。」

病人耷着脸,仿佛一尊毫无生气的蜡像。孙爱芹习惯了对方这样的态度,自去前门张望。可她的用意并不是看雇主有没有回家。她是为了确定经过客厅小茶桌旁的抽屉时,不会被人目睹。

上层抽屉里放着1200块钱。

簇新的纸币,12张100的整钞,叠放一处。都是前来探望病人的亲朋们,临走悄悄塞在枕头下的钱。冯碧霞吩咐她一一收攒起来,不要给张老师晓得。这死老婆子,心眼儿只针尖大,连自己多年的丈夫都防得紧!可孙爱芹自打知道有这些钱了以后,心中的念想就止不住了。

仿佛有个声音,时时对她说,拿吧。

不会有人过问的。

拿吧。

这是你受苦受累的补偿。

拿吧。

病人没几天活头了,没人知道是你拿的。

等她回过神时,手指已鬼使神差将钱塞入荷包,并轻手轻脚关好抽屉。万万没想到,就在转身之际,身后镜子里折射出一张怨毒已极的脸。

是冯碧霞!

她不知几时翻过身来,此刻正对着挂在壁上的穿衣镜。从镜子的反光中,她把孙爱芹偷钱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孙爱琴一时呆若木鸡。冯碧霞忽然笑了,是猫儿逮到耗子时戏弄的嘲谑。她在她枯槁残存的生命中,终于找到了一点乐趣。

孙爱芹偷鸡不成,反被恶狠狠的羞辱一顿。如今,又有偷窃的把柄,随时都能告到她的单位去。加上冯碧霞一再对她进行威胁,甚至还说要告到她去吃牢饭为止,没个三年五年的见不着天日。孙爱芹哪里知道那些言辞全是恐吓?只私下里越来越感惧怕!她手里已熬出黄澄澄的小米粥,想到要面对病榻上那死老婆子就直打哆嗦。而且,眼看着张桦要回来了。

怎麽办?

孙爱芹进退两难,满头大汗。她盯着碗里的稀粥,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摸出一片白色药片,碾做粉末,拌在米粥里头,给冯碧霞悄悄灌下。

4002号房,夏穆恭候陶雷多时。他连觉都没睡,满脑子想着陶雷听到案子有新进展时,会是什麽表情。

「你下回给我带包烟吧?」

「吸菸有害健康。」陶雷无情否决了他的提议。

「反正我呆这儿又不会死,也不会得病!」

「但我不想吸你的二手菸。」

「怎麽?你怀上了?几个月了?」夏穆起了促狭,趁机挤兑一句。

「滚。」

「你不在的时候,窗户外边又出图像了。跟冯碧霞在一起的,还有个女护工,她是凶手。」

陶雷吃了一惊,「你看到了?」

「不算看到,不过她有短处捏在冯碧霞手里。」

夏穆把孙爱芹偷窃不成被抓个现行的过程复述一回。陶雷迫切追问,「后来发生什麽了?」

「我在窗户这边听不到她们的对话,只看到孙爱芹表情怕得要死,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的。可是冯碧霞都不满意。最后,孙爱芹跪下来给她不停磕头。」

陶雷想像得到那重病的老人会用多恶毒的话来羞辱猎物。

「最后,孙爱芹抹着泪把钱如数还给冯碧霞。」夏穆回想起当时的场面,还有点不舒服,接道:「你以为这就完了?还没完。孙爱芹偷偷摸摸在冯碧霞的饭食里下药,不对,是下毒。」

陶雷不以为然,强调道:「冯碧霞不是被毒死的。」

夏穆「啊」了一声,奇道:「不是下毒,是什麽?」

「尸检检测出,她体内有安眠药的成分。」

孙爱芹听到盗窃的经过从一个陌生人口里泄露出来时,脸色比蜡像还难看。朱颜告诉陶雷,从尸检中找到了安眠药的痕迹。也就是说,冯碧霞被扔进泳池的时候,应是处在昏睡中。

陶雷彬彬有礼却不带温度的说道:「在警察来之前,能解释一下麽?」

孙爱芹想不通,下药的时候,没人在旁边,这人如何知道得如此详细?莫非他能通灵不成?

当然,陶雷说警察会来,纯粹就是诈她的话术。不论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阿姨是不是凶手,他也想要从她口中掏出更多秘密。若她是凶手,取得供词和确凿证据后,再告知局里抓捕不迟。

陶雷成竹在胸,所以不急着推进讯问。孙爱芹一时头晕,双膝发软,再度故技重施,向着陶雷就要下跪。幸好他眼明手快,马上拉住,不教对方得逞。他沉声申明:「你现在不说,恐怕就要到警察局里去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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