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寒林饮血,孤刀问路(1 / 2)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
东方山脊上方才泛起一抹蟹壳青,清冷的光从望溪塬两侧低矮的山峦间斜斜切下来,将地上的霜色映得发蓝。秋风带着寒意顺着沟壑一路灌下,吹在人脸上如细针轻刺。
赵炳起了个大早,先给大父熬好了今日的汤药,又一勺一勺地服侍老人吃下大半碗稀粥,这才从屋里出来。
秋寒侵骨,他浑然不觉,只将妹妹备好的乾粮揣入怀中,便带着赵果儿一同出了门,朝兰苑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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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时,兄妹二人便行至那片穿林而过的小道。
这是从望溪塬去往兰苑的必经之路,两侧杂木丛生,枝丫在半空中交错成一道幽深的拱廊,将本就稀薄的晨光筛得零零碎碎。
若是往常,这条路此时早该有三三两两的邻人,总有些生气,可今日却静得出奇,林道空寂,偶尔闪过一两个人影,也俱是行色匆匆,头也不抬,仿佛多停留一刻便会沾上什么祸事。
赵炳脚步一顿,心头蓦地腾起一股疑虑。
『奇怪,今日是测灵大会,各家各户但凡有适龄子弟的,都要往兰苑去。怎么这望溪塬一路上,连一个人影都不见?往日这时候早该成群结队了,偏今日一个个都不见了踪影……』
他眉头微蹙,右手不自觉地探入怀中,握住了腰间那柄匕首。
这匕首是陈忠大人亲手赠予他的,那日在兰苑演武场上,大人看中了他的天赋,便将腰间佩刀解下丢给他,说了一句「刀是杀人的,不是摆来看的。别辱没了它。」
『前方恐怕有异,但我不能踌躇不前,不去兰苑如何测灵?大父和果儿都还等着我,便是刀山火海,今日也须走过去。』
他面上不动声色,转过身来,对赵果儿温声道:
「果儿,你且在这边等我一等。我先去林子里寻一味草药,大父昨儿个咳得厉害,李大夫说那味药只在晨露未乾时才能采到,等我回来咱们再一道去兰苑。」
他怕妹妹担忧,便随口扯了个谎。
赵果儿年纪小,早起还有些犯困,揉着眼睛,并无半点疑心,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的哥,那你快些,莫要误了测灵时辰。」
赵炳应了一声,转身便朝林子深处走去。
待妹妹的身影被树丛遮住,他面上的温和之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峻沉凝的神情。
他身形一闪,无声地偏离了林道,潜入密林深处。
他并没有存躲避与退让的念头,自从踏入白玉山地界,站直了脊梁做人,他便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弯过腰丶低过头。
此番潜伏而行,不过是想先摸清状况,若真是歹人在此作祟,他便亲手除了,也算是给白玉山奉上一份见面礼。
赵炳在林间穿行,足尖点在落叶堆积的腐土上,如狸猫般悄然无声。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终于在林道一处拐弯口的灌木丛后,窥见了异样。
灌木丛后头,散着几个黑衣汉子。
这些人看似懒散,实则隐隐摆出了一个口袋阵。
为首那人蹲在正中央,尖嘴猴腮,颧骨高耸,正往嘴里塞了一把薄荷叶,恶狠狠地盯着前方的林道,正是张狗。
赵炳目光在那几人的衣着一扫,心中便已明白了个七八分。
赵家治家严明,山中连小偷小摸都罕有,绝不可能平白冒出劫匪。
这些人虽都换了一身黑色短褐,但那衣裳的料子分明是细纺棉布,脚上蹬的也是半旧的熟皮靴子,这等穿戴,岂是寻常流民能有的?
放眼望溪塬,除了那户人家,还有谁养得起这般排场?再想起昨日妹妹哭诉的那个「狗爷」,他心中便再无疑虑。
『果然是张家。』
他数月前在山中偶然得了一本武学秘籍,又在兰苑得了陈忠等武道高手的悉心点拨,日日苦练不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童。
如今的他,自忖一身战力,不在当世任何武道宗师之下。
念至此处,他拔出怀中短刀,无声地摸到了张狗等人近前,便在距离对方不过丈余之地,他陡然从灌木丛后纵身而出,舌绽春雷:
「狗贼!你爷爷在此!不是要寻我么?」
他大剌剌立在林道正中,刀锋斜指地面,脊梁笔直,没有偷袭,没有暗算,给了那些人充分的转身余地。
赵炳要赢,便要正大光明地赢。
那几个张家家丁被这一嗓子震得齐齐一个激灵,慌忙转过身来。
张狗先是一惊,等看清来人不过是赵炳孤身一个,脸上立刻浮出狞笑,阴阳怪气道:
「好你个赵炳!我们不去堵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也好,省得老爷们在这林子里喝冷风!」
他大手一挥,手下几个家丁立刻拔刀扑了上去。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
赵炳身形一晃,整个人如猎豹般贴地掠出,他侧身避过当头劈下的一刀,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劈入空气,带起的风声尚未消散,他手中的短刀已反手抹过。
那刀刃在晨光中只闪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最先扑上来的那个家丁便僵在了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道血线缓缓从衣襟上洇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便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余下几个家丁瞳孔骤缩,有人失声惊呼:
「这……这怎么可能!他不是个抄书的吗?武道修为怎会如此之高!」
张狗更不必说,他还没来得及往后退,眼前便见一道黑影掠过,紧接着身旁另一个护卫惨叫着横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老松树干上,哼也没哼一声便昏死过去。
他吓得浑身一抖,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裤裆里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娘的!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劈了叉,腿软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你怎么可能有这么深厚的武道!」
旁人不了解赵炳也就罢了,可他张狗还能不知道吗?
数月之前这小子还是少爷书房里一个抄书的家生仆,每日只管低头磨墨,少爷骂他一句他都要抖上三抖,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比个乞丐还不济。
不过短短数月光景,怎么就脱胎换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眼见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只剩下两人还在勉力招架,张狗终于忍不住,扯开嗓子朝林道更深处嘶声大喊:
「林教头!林教头!速来救命!」
这位林教头,名唤林平,是张家的棍棒武师。
早在青牛县时,他便已凭一根齐眉棍在方圆百里闯出了名号,是货真价实的武道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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