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寒林饮血,孤刀问路(2 / 2)
此番少爷派下来的差事,本是要张狗与林平一同带人围堵赵炳。
可张狗怕林平抢了自己的头功,便只安排他在远处一片僻静空地歇脚,自己则带了亲信,打算独自拿下这份功劳。
那林平本就自恃身份,不愿出手对付一个羸弱少年,自然也乐得清闲,从善如流。
然而此刻眼瞅着张家家丁被杀得七零八落,他纵是再不愿,也终究不能袖手旁观,张家对他有恩,这份恩情,不能眼睁睁看着还不了。
便在赵炳的刀锋即将劈倒最后一人之际,一道沉闷的破风声从斜刺里骤然杀出。
一根齐眉棍裹挟着雄浑的劲力横扫而至,棍头精准地挑在短刀侧面。
赵炳只觉得刀身一震,虎口微麻,整个人不由得退了半步,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影横在了他与那剩下的家丁之间。
来人年约四旬,身量极高,膀大腰圆,一身藏青色劲装被虬结的肌肉撑得紧绷,领口微敞,露出一片古铜色的胸膛,手中那根齐眉棍,足有鹅卵粗细,棍身乌沉沉的,两头各箍了一圈铁箍,在地上只轻轻一顿,便震得落叶簌簌四散。
林平单手持棍,另一只手负在身后,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赵炳。
面前这少年,个头不过刚到自己胸口,胳膊细得像一根枯枝,仿佛自己一棍下去便能将他打折。
唯一让他稍觉扎眼的,不过是少年手中那柄泛着寒光的短刀。
可那又如何?刀是好刀,人却不够看。
「赵炳。」
林平的声音低沉而冷漠,带着几分不言自明的倨傲。
「念你年少,某不欲伤你太重。此刻束手就擒,或可免去几分皮肉之苦。」
这话倒并非全然假仁假义,他确实不愿来。
一个成名多年的武道宗师,被派来堵截一个半大少年,传出去成何体统?
此刻他站在这林中,只觉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只想快些了事走人。
赵炳冷笑一声,将短刀横于胸前,左足前踏半步,刀刃映出他瞳孔中一点寒芒。
他摆出的架势,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认得,那姿态既不像是寻常刀客的搏命姿态,也不像武馆里教的任何一路起手式,反倒像是一只蓄满了力道的弓,绷到了极致。
「倒要请教。」
林平眼睛微眯,这四个字,说得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竟敢在自己面前摆出这等姿态?
他心头涌起一股恼意,不再多话,双手握住棍身,沉声道:
「既然如此,今日便替你家长辈好好教你一课!」
话音未落,他人已动了。
齐眉棍在他掌中一抖,棍头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低啸。
这一棍去势极沉,劲风先至,将赵炳额前的碎发猛地吹向脑后。
武道宗师的劲力,一出手便是泰山压顶。
林平存了一招制敌的心思,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然而棍落之处,却空了。
赵炳不退反进,身形一矮,整个人如游鱼般贴着棍身滑进,手中短刀自下撩上,直取林平握棍的指节。
林平瞳孔微缩,匆忙间变招回棍格挡,刀棍相交,在寂静的林间撞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争鸣。
林平退了半步,眼中的轻蔑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藏不住的惊骇。
这少年的力道大得出奇,那一刀撩上来,竟震得他虎口隐隐发麻。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少年能有的力气,更不是寻常庄稼把式能施展出的刀法。
两人在林中缠斗起来,林平棍法大开大阖,每一棍扫出都带着沉重的劲风,逼得四周灌木齐腰而断,而赵炳则仗着身形灵动,闪转腾挪,刀光如附骨之疽,每一次棍势落空,便有一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递过来,逼得林平不得不回防。
二人竟一时斗得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然而赵炳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他天赋虽高,悟性虽强,可这副身子骨却骗不了人。这数月来虽日日苦练不辍,筋骨皮肉却终究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出来的。
数十回合下来,他的呼吸已渐渐粗重,步伐也不复方才那般轻盈。每一次格挡林平的棍势,手臂上的酸麻便加重一分,额上汗水涔涔而下。
林平岂会看不出来?
他此刻的心情非但没有半分得意,反而愈发恼怒。
自己一个成名多年的武道宗师,与一个半大小子斗了数十回合,被人看了个满眼,这事若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羞恼交织之下,他已然失了几分理智,眼中戾气大盛,棍法越发狠厉。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赵炳换气时的那一瞬滞涩,当下不再留手,沉喝一声,整个人抢步上前,一棍快过一棍,如狂风骤雨般压了上去。
赵炳连连后退,勉力格开了当头两棍,第三棍却再无力避开。
乌沉沉的棍身砸在他左肩,他只觉肩胛骨像是要碎了,闷哼一声,身子一偏,紧接着第四棍又到,擦着他的肋骨扫过,虽未击中要害,却也让他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赵炳踉跄着退了两步,拿刀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倒下。
「哼,小子,骨头倒硬!」
林平拄棍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几分讥讽。
「乖乖求个饶,叫声爷爷,某便做主放了你。何必为了争这一口气,白白搭上一条小命?」
旁边的张狗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见赵炳满身血污丶摇摇欲坠的模样,胆子又肥了几分,扯着嗓子叫嚣:
「林教头!跟这厮废什么话!打残他,让他磕头!娘的,方才差点要了老子的命!」
赵炳抬起头,他的左臂已经抬不太起来了,血从嘴角淌到下颚,脊梁仍旧挺得笔直,他啐出一口血沫,冷冷道:
「呸!我赵炳今日便是死在这里,也要拉上你们一块!」
他的手重新握紧了刀柄,握得手臂上的肌肉簌簌发抖,却纹丝不动。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林平丶张狗丶剩下的那几个家丁,自己就算死,也要把这几个人全部拖下水,给果儿和大父换一条乾净的路。
就在林平冷哼一声,提起齐眉棍便要再次上前之际,一道声音毫无徵兆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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