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顶级天赋,疯狂进步(1 / 2)
第80章 顶级天赋,疯狂进步
乙等一班的学堂内,气氛沉静。
夏寅端坐在前排案几之后,目光平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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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外,初升的日影穿过庭院中那几株古柏的虬枝,在青砖地上落下斑驳的暗影。
忽然间,毫无徵兆地,学堂正前方的半空中,有一道柔和却纯粹的神光自虚无中垂落。
那神光不显刺目,亦无惊雷伴随,只如同一缕春日晨曦,静静地倾泻在讲堂正中的空地之上。
光芒流转交织,须臾之间,便凝结成了一道虚影。
学堂内的众学子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襟危坐,屏息敛声,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那虚影在神光中渐渐凝实,化作了一尊半人高的青石神像。
神像雕工古朴,线条流转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道韵。
其形貌乃是一尊女仙,头挽飞仙髻,身披水波纹的仙衣,左手托着一尊晶莹温润的玉净瓶,右手则结出一个玄妙的法印。
随着神像显化,一股醇厚绵长的香火气味,伴随着惠春江上特有的水汽与檀香,在学堂内缓缓散发开来。
这气味吸入腹中,令人灵台清明,周身舒泰。
神像表面的青石纹理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
石质的冰冷与坚硬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的肉质光泽。
几息之后,神像彻底化作了血肉之躯,化作一名女子。
这女子容颜绝美,却无丝毫轻浮之态,尽是端庄肃穆。
她作正统宫装打扮,身上穿着一件水蓝色的云锦大袖衫,内衬月白交领中衣,腰间系着一条织金的丝绦,其上悬挂着一枚散发着湛蓝神光的天官玉印。
她眉眼如画,气质成熟稳重,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举手投足间,尽显风范。
此人,正是这乙等一班新任的教谕,镇国公府实权族老,惠春府惠春江水神娘娘——夏隐舟。
夏寅坐在案后,目光微微下垂,以示敬意。
对于这位族老,族学典籍与小辈们的口耳相传中多有记载。
当年惠春江中有一头修炼了千年的恶蛟,妄图借走水之机,淹没两岸良田百姓,以滔天怨气冲刷自身业障,谋求化龙。
夏隐舟彼时初任水神,孤身一人立于潮头,硬生生顶住了漫天洪峰。
那恶蛟的父龙,乃是一头盘踞深海的老龙,见幼子受阻,竟不顾天庭律法,悍然出手干预。
夏隐舟不退半步,凭着手中一柄分水剑与玉净瓶中的神水,于江心之上,力斩那头犯戒的父龙,将其龙首悬于江畔,以正天道律令。
经此一役,夏隐舟证得稳固神位,其在镇国公府内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成为众多夏家子弟心中高山仰止的偶像人物。
夏隐舟自虚空中踏出一步,衣袂飘飘,在这讲堂正首的一张太师椅上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缓缓扫过堂下的二十余名学子,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皆觉背脊生寒,却又心生敬畏。
「尔等皆是族中甄选出的好苗子。」
夏隐舟轻启朱唇,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犹如玉石相击,清脆而威严:「往日里那个乙等族学一班,已然裁撤解散。如今在此地重开的这一班,乃是依据昨日大考的考绩,从整个乙等族学中,将那些潜力最厚丶
成绩最优的学子,尽数调集于此。」
她停顿了片刻,留给众人消化的时间,随后继续说道:「坐在此间,尔等便算是甲等班的预备种子。老身对尔等的要求只有一个一在一年之内,打磨妥当,步入甲等族学。待得明年年底,代表我镇国公府,去参加那道院仙闱大考。」
此言一出,学堂内虽依旧鸦雀无声,但众人的呼吸却都不由自主地沉重了几分。
学子们的心中皆是一片肃然,那悬在头顶的三十岁考公大限,在此刻化作了实质的压力与动力。
夏隐舟看着众人的神态,微微颔首,接着定下了课业的规矩:「既为种子,所学便需扎实。这一年内,尔等学习的目标,首在聚灵基础法术五门。分别为泽水丶愈灵丶行云丶呼风丶生火。至于其他金属丶雷属丶土属等各类繁杂法术,威力虽大,却非现下必须,皆需待得尔等升入甲等族学后,再行修习。」
「除此之外。」
夏隐舟的目光变得严厉了几分,「修仙百艺,乃是立身之本。尔等还需学会布置初级聚灵阵法;炼制初级灵气丹;以及绘制初级除尘符。这三者,非是学会便可,必须达到能够稳定炼制出上品」才算过关。至于炼制法器等更为高深的技艺,同样留待甲等族学再议。」
「这些皆是为了给工丶农丶文丶武四科打下不可动摇的基础。望尔等莫要心生懈怠,自误前程。」
将规矩讲明之后,夏隐舟的语气稍稍放缓了些:「至于平日里的教学模式,皆以尔等自习为主。修行在个人,水磨工夫省不得。若有不明其理丶经脉滞涩之处,尽可来堂前问询老身,老身自会为尔等解答。去罢,各自用功。」
话音落罢,夏隐舟便收回了目光,身子向后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头,双目微闭,犹如一尊在庙宇中受人供奉的神像,再无半点动静。
学堂内的老生们相视一眼,皆没有说话,各自默默地收回了视线,低头看向案几上的书卷或是手中的物事。
他们在这乙等族学中蹉跎了数年,那五门基础法术早已烂熟于心,此时正处于努力钻研阵法丶丹药与符籙的苦修阶段,自然无需再去烦劳教谕。
另一侧,考绩优异的白运学子夏霖与夏松,以及那名在考绩中展现出圆满级行云法术的少女夏清雨,三人皆是安静地端坐原处。
他们资质聪颖,且平日里下过苦功,五门基础法术也已尽数掌握,此刻只需默默运转丹田灵气,温养经脉,是以也不着急起身。
前排案几处,夏戊丶夏寅,以及那家奴出身的青运林渊丶还有白运学子夏轻俞,四人相视一眼,心中皆有计较。
他们四人在昨日的大考中虽大放异彩,但聚灵太早,所学并不周全,皆未能将这五门基础法术学满。
对于接下来的课业要求,他们尚缺了【呼风】丶【愈灵】丶【泽水】这三门法术。
夏戊率先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番衣袍。夏寅丶林渊丶夏轻俞三人亦随之起身,四人排成一列,步履轻缓地走到堂前木桌之前。
四人齐齐躬身作揖,行了弟子大礼。
夏戊作为嫡兄,带头开口,语气恭敬:「教谕容禀。弟子四人愚钝,目前只修习了行云与生火等术,对于教谕方才所言的呼风丶愈灵丶泽水三门法术,尚不通晓其法门。还望教谕赐下真诀与经脉运行之理。」
闭目养神的夏隐舟闻言,缓缓睁开双眼。
她看着面前这四个骨龄尚轻丶气血旺盛的少年,并未多言,只从袖中伸出那只纤长白皙的手,指了指门外。
「既要学法,此间狭隘,恐惊他人清修。尔等随老身来。」
说罢,夏隐舟站起身,莲步轻移,向着学堂外的演法场走去。
夏寅等四人亦步亦趋,跟随其后,出了讲堂的大门。
此时的演法场上,积雪已除,青石铺就的地面平整宽阔。
清晨的寒风拂过,带起几分刺骨的凉意。
夏隐舟在演法场正中站定,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四名学子,缓缓开口道:「施展法术,绝非仅仅依靠丹田内的一口灵气胡乱喷吐。其根本在于灵气在体内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中的精准流转,借人体小天地之变,去引动外界大天地之威。」
「且这法术施展,需搭配流传下来的古韵口诀。这口诀并非凡俗之语,乃是先贤大能参悟天道所留的音节。在灵力运转至关窍之时,吟诵口诀,可使心神与天道相合,大幅提升触发大运」的机率。大运一出,法术威力倍增,且灵气消耗骤减,更有顿悟之效。尔等需牢记在心。
「1
四人齐声应诺。
夏隐舟微微点头,开始传授第一门法术——呼风。
「此为【呼风】之术。风乃木之气,主生发,亦主肃杀。灵气自丹田中起,需导入手太阴肺经」。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从肺系横出腋下之中府」丶云门」二穴,循臂内侧前缘,下入寸口,过太渊」,最终至大指端之少商」穴透出。经脉流转需迅疾如风,不可有丝毫凝滞。」
夏隐舟一边讲解,一边竖起剑指,在身前虚划,指引灵力游走的路线。
「其古韵口诀为:巽风起苍梧,气转太渊中,风来!出言之际,正是灵气过太渊穴之时,切记不可错漏分毫。」
接着,她又讲解了第二门法术——泽水。
「【泽水】之术,主柔润包容。灵气需走足少阴肾经」。起于足小趾之下,斜走足心之涌泉」穴,出于然谷之下,循内踝之后,别入跟中,以上小腿内侧,出膕内侧,上股骨内侧后缘,通贯脊柱,属于肾,络于膀胱。水行低洼,灵气运转当连绵不绝,柔韧悠长。」
「其古韵口诀为:上善若水流,甘霖降九土,水来。音落之时,灵气需自涌泉生,至肾府结。」
最后是第三门法术——愈灵。
「【愈灵】之术,借草木生机以修复经脉血肉。灵气需走手厥阴心包经」。起于胸中,出属心包络,向下穿过膈肌,依次络于上丶中丶下三焦。其支脉从胸中出胁部,当腋下三寸之天池」穴,上行至腋窝,沿上肢内侧正中线下行,入掌中之劳宫」穴,沿中指直达指端之中冲」穴。此术主生机,灵气当温和醇厚,不可带有一丝暴戾之气。」
「其古韵口诀为:木德青气,回春生机,东方青帝,聚气汇元,愈灵。」
三门法术的经脉路线与古韵口诀传授完毕。
夏隐舟退后数步,双手负于身后,道:「法门已授,余下的,便是尔等自己去体悟。修行无捷径,唯有不断试错,方能将法术烙印于心。尔等这便开始尝试罢。」
夏戊上前一步。
他身负红运甲等,天赋出众,对自身的气运颇有几分自信。
他立于演法场上,双足分开,与肩同宽。
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按照夏隐舟所授的路线,调动体内那二百余杯盏的灵气。
灵气自中焦而起,化作一丝丝清凉的游丝,向着手太阴肺经汇聚。
夏戊眉头微蹙,引导着灵气通过中府丶云门,顺着手臂内侧一路下行。
当灵气流转至手腕处的太渊穴时,他猛然睁开双眼,口中低喝出声:「巽风起苍梧,气转太渊中,风来。」
话音刚落,夏戊只觉原本在经脉中需要极力控制的灵气,此刻仿佛拥有了灵性,变得温顺无比,顺着少商穴喷涌而出。
一股清晰的气流自他指尖盘旋而起,起初只是微弱的游丝,转瞬之间便化作了一阵呼啸的狂风,卷起演法场上的落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经久不息。
一次尝试,便是大运触发,成功施展出了呼风之术。
夏戊沉默,仔细思考,进入顿悟之境。
夏隐舟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道:「大运显化。红运之姿,果有神助。你这呼风之术已然入门,自去一旁温养经脉,熟稔其余两门。」
夏戊面露喜色,躬身退至一旁。
林渊与夏轻俞见夏戊如此轻易便成功施法,心中皆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各自寻了空地,闭目调息,开始尝试。
夏寅则走到了演法场角落的一株老柏树下。
他站定身形,面色平静如水,心中并未因夏戊的迅速成功而生出波澜。
夏寅深知自己只是白色乙等气运,那等百次乃至千次难遇的「大运」奇迹,断不会轻易降临在自己头上。
对于他而言,修仙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那《仙官志》的熟练度面板虽好,但前提条件却是必须依靠自身钻研,成功施展出一次完整的法术,将其「入门」烙印在面板之上后,方能开启那无脑刷熟练度的水磨工夫。
在没有入门之前,他与这世间所有资质平庸的苦修者并无二致,只能依靠死磕。
夏寅深吸一口寒气,将纷乱的思绪尽数摒弃,开始尝试第一门法术——呼风O
他调动丹田内的灵气,小心翼翼地将其引入手太阴肺经。
起初,灵气在宽阔的经脉中运转尚算顺畅,但当灵气行至肘窝处的尺泽穴时,由于他对风属灵气的控制尚显生疏,那股灵气突然出现了溃散之兆,向着四周的血肉之中逸散开来。
夏寅立刻切断了灵气的后续供给,停止了施法。
他没有丝毫气馁,只是冷静地站在原地,闭目回想刚才灵气溃散的原因。
「尺泽穴乃是合水穴,风属灵气行经此处,容易受到自身水行气血的干扰。
需得加快流转速度,不可在此停留。」
夏寅在心中默默总结了教训,随后再次调动灵气,重新开始。
一次,两次,三次————
灵气在经脉中反反覆覆地流转丶溃散丶再流转。
夏寅宛如一台没有感情的机括,机械而又精密地调整着每一次灵气冲击的力道与角度。
当日影渐渐偏移,日头升至正中时,演法场上不时传来气流的呼啸声。
那是林渊与夏轻俞在历经数十次失败后,终于摸到了门道。
林渊凭藉青运的加持,用了两个时辰,终于将呼风之术成功施展了一次,达到了入门境界。夏轻俞也紧随其后。
而夏寅,依旧站在那株老柏树下,重复着那枯燥的过程。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流逝。
直到未时三刻。
夏寅再次将灵气汇聚于手太阴肺经。
这一次,灵气如同轻车熟路般,顺滑地穿过了中府丶云门,以极快的速度越过尺泽穴,毫无阻碍地抵达了手腕处的太渊穴。
夏寅目光一凝,沉声吟诵:「巽风起苍梧,气转太渊中,风来。」
音节落下的瞬间,经脉内的灵气与天地间游离的风行灵气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一股平缓的气流顺着他的大拇指指端透出,在前方三尺处化作了一阵清风,吹拂起他垂落的衣摆。
法术成。
与此同时,夏寅的脑海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清凉之感。
他无需内视便知,《仙官志》的面板上,已然浮现出了一行新的字迹:
【呼风(入门)熟练度:1/1000】。
成功烙印了第一门法术,夏寅并未停歇,他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便立刻开始钻研第二门法术——泽水。
泽水之术走足少阴肾经,路线更为漫长且曲折。
灵气需自足底的涌泉穴升起,逆流而上。
这种违背常理的灵气牵引,对神识的控制力要求极高。
夏寅起初的几次尝试,灵气刚至脚踝的太溪穴便后继无力,重新坠回丹田。
他毫不焦躁,借着昨日服下的【百草丹】残存药力对经脉的滋润,一次次地强行向上拉扯灵气。
阳光渐渐西斜,演法场上的寒风又起了。
夏戊已然将三门法术尽数入门,此刻正盘膝坐在石阶上,闭目温养神识。
林渊与夏轻俞也正在为最后一门法术做着艰难的冲刺。
酉时将近,天色开始昏暗。
夏寅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并非因为体力耗尽,而是神识长时间高度集中的结果。
「上善若水流,甘霖降九土,水来。」
夏寅低声吟诵。
经脉内,那股灵气终于历经千难万险,从足底涌泉一路攀升,贯穿脊椎,络于膀胱。
之后灵气一闪,化作一缕缕细流从夏寅手中流过。
面板再次刷新:
【泽水(入门)熟练度:1/1000】。
剩下最后一门,愈灵。
此术主生机,需心境平和。
夏寅深吸几口气,借着圆满级【清心诀】的本能运转,瞬间抚平了心海的疲惫。
灵气走手厥阴心包经。
有了前两门法术的铺垫,这一次的摸索显得顺利了许多。
灵气自胸中天池穴而出,沿手臂内侧平稳下行。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隐没在墙头之下,暮色笼罩了整个演法场时,夏寅完成了最后一次尝试。
「木德生青气,回春复生机,愈灵。」
一抹充满生机的淡青色光华在他的中指指端亮起。
这光华虽微弱,却透着一股绵绵不绝的草木之意。
【愈灵(入门)熟练度:1/1000】。
至此,整整一个下午的水磨工夫,历经无数次经脉的刺痛与灵气的溃散,夏寅终于将这三门法术尽数敲开了入门的砖。
他缓缓收起手势,将外放的灵气归于丹田。
此时,族学内下学的钟声悠然响起。
「铛铛铛」」
钟声回荡在庭院之间。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夏隐舟,此刻也睁开了双眼。
她站起身来,目光扫过站在演法场上的四人,见他们皆已完成了入门的指标,微微点头道:「今日课业至此。尔等既已入门,往后便需勤加练习,莫要生疏了经脉的记忆。散了吧。」
说罢,夏隐舟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神光,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
族学外院的大门前,两尊青石雕就的骏猊瑞兽静静蹲伏,口中含着的避尘珠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
下学的钟声刚刚歇止,余音尚在重重院落与高墙之间回荡。
一众学子三三两两地自门内走出,有的步履匆匆,有的则聚在一处低声探讨着白日里教谕传授的经脉要诀。
初冬的薄暮透着几分寒意,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打着旋儿。
夏寅与夏戊并肩自门内行出。
两人皆穿着族学统一的青色月白交领长衫,腰间系着代表各自身份的玉佩,在一众学子中显得颇为出挑。
行至骏貌石雕之下,两人停下了脚步,前方路途便要分岔,一头通往大房与二房的内宅主路,另一头则是通往族学附设的文院。
夏戊转过身来,面向夏寅。
他那原本总是带着几分纨絝散漫之气的眉眼,此刻却沉静如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坚毅。
他双手交叠,宽大的袖袍垂落,对着夏寅微微拱手作了一揖。
「三弟,今日课业繁重,你我皆耗费了不少心神。且就此别过,各自回院歇息罢。」
夏戊的声音平和,全然没有了昔日居高临下的嫡兄架子,字里行间透着平辈论交的对等。
夏寅神色如常,只将双手敛于袖中,微微颔首还礼,应道:「二哥慢走。今日教谕所授的泽水丶呼风丶愈灵三法,其经脉运行之理颇为繁复。二哥身负红运,想来定能早日将其参透。你我兄弟,当在修行之道上相互砥砺,莫要辜负了家族的栽培与教谕的期许。」
夏戊听闻此言,眼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随后重重地点了头,道:「那是自然。三弟的天资与毅力,为兄如今是知晓的,我就当提醒自己一句,大考在即,切莫懈怠。」
两人相视一眼,并未再多言语,各自转身离去。
夏戊踏上通往内宅的青石板路,身后的影子被夕阳拉得斜长。
他并未回头,只是一路稳步前行,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不自觉地缓缓攥紧。
他的脑海中,全盘复现着今日下午在演法场上的情形。
「今日这三门法术,泽水丶愈灵丶呼风,我与老三皆是从零开始,可谓是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夏戊心中暗自盘算,思绪如轮般转动:「且我身负红运甲等,今日触发大运,那三门法术的入门速度,甚至比老三还要快上数个时辰。他直到日暮时分才堪堪将最后一门愈灵术入门,而我早早便已温养完毕。」
想到此处,夏戊的心头泛起一丝微妙的胜负欲。
自昨日大考被夏寅那两门圆满级法术震撼,他的骄傲便被击碎,但也正是这份震撼,将他从往日浑噩度日的泥沼中彻底拉扯了出来。
「老三虽毅力惊人,但他毕竟只是白运。红运的优势绝非虚妄。」
夏戊暗自咬牙,脚步越发沉稳:「往日是我荒废了光阴,沉迷于那些斗鸡走狗丶听曲观舞的玩乐之中,白白浪费了这一身绝佳的根骨与气运。如今既然醒悟,便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苍茫的暮色,在心底给自己立下了一道军令状:「从今夜起,推掉一切宴请与玩乐。那三门法术既然已经入门,接下来的水磨工夫我也省得。老三能下的苦功,我夏戊同样能下。估摸着只要七天时间,日夜不缀,我便能将这三门法术尽数修行到小成境界!在进度上,我定要超过老三!」
且不提夏戊如何斗志昂扬地回房闭关,夏寅这边,已然顺着一条栽满紫竹的幽静小径,来到了族学的文院大门前。
文院的格局与讲授法术的武院不同,少了宽阔的演法场,多的是一排排青瓦白墙的静室与藏书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烟墨香与陈年纸张的酸涩气息,隐隐有孩童与少年们诵读经史子集的声浪传出,在这初冬的傍晚显得格外宁静悠远。
夏寅立于门外的一株古槐树下,耐心地等候。
不多时,一阵清脆的钟磬声自文院深处响起,宣告着今日的文科课业结束。
片刻之后,学子们鱼贯而出。
夏寅一眼便瞧见了夹在人群中的姐姐夏秋分。
夏秋分今日换上了文院丙等班统一的浅灰色襦裙,头上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发髻,未施粉黛。
然而,她那原本总是带着几分凄苦与怯懦的面容,此刻却仿佛被点亮了一般,双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神采,步伐也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弟弟。」
夏秋分见到树下的夏寅,快步走了过来,脸颊因兴奋而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阿姐今日学得如何?」
夏寅迎上前去,语气平和地问道。
两人并肩踏上了回二房院落的回廊。
夕阳已然沉入地平线之下,天际只留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游廊两侧的石灯笼里,仆役们已开始陆续点亮烛火。
「极好————不,是甚好。」
夏秋分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双手微微交握在身前,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雀跃:「弟弟,你可知晓,我今日在文院听教谕讲授了什么?并非仅仅是那些教导女子如何相夫教子的女训,而是《大乾山河图志》与文科考略!」
夏寅侧过头,看着姐姐那放光的眼眸,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应道:「哦?教谕都讲了些什么,阿姐不妨说与我听听。」
夏秋分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声音清脆地讲述起来:「教谕今日展开了一副长达三丈的羊皮舆图。弟弟,我长到这般年纪,从未想过我们脚下的这片天地竟是如此广袤。教谕说,我们大乾仙朝坐拥一百零八州,单单是我们所在的京州,凡俗之人若是靠双足行走,哪怕穷极一生,也未必能从最南端的落星原」走到最北面的绝云关」。」
她一边走着,一边用手在半空中轻轻比划着名,仿佛那副舆图就在眼前:「除了这一百零八州,教谕还讲了西方昆吾神山。据说那山高耸入云,直插天际,山顶终年积雪不化,有上古神禽青鸟在其中筑巢。还有东面的无尽海,海中有大妖翻江倒海,却也有仙岛隐匿于迷雾之中。更有南疆的十万大山,毒瘴弥漫,其中生长着无数外界难求的极品灵植————」
夏秋分的言语之间,充满了对那山河壮丽丶天地辽阔的深深向往。
她自幼便被困在这镇国公府内宅的方寸之地,每日所见不过是这几方院落的四角天空,所听不过是后宅女人们的家长里短与尔虞我诈。
今日这《山河图志》的一课,就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困住她视野的枷锁。
「教谕还说,」
夏秋分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若是修行有成,达至筑基乃至金丹之境,便可御器乘风,朝游北海暮苍梧。那些凡人眼中穷极一生也无法跨越的千山万水,在修士眼中,不过是数日乃至数个时辰的行程。我听着这些,只觉得以往在这内宅里为了几两碎银丶几口吃食而战战兢兢的日子,当真是不值一提。」
夏寅静静地听着,脚步沉稳,偶尔点头附和一声:「天地之大,自非内宅可比。阿姐既然入了文院,便当用心记下这些图志考略。将来若有机会,未必不能亲眼去看看那些名山大川。」
夏秋分重重地点头,脸上满是希冀。
姐弟二人一路交谈,不知不觉间已然穿过了重重月亮门,回到了二房偏院他们所居住的院落。
刚踏入院中,便闻到了一股醇厚诱人的香气。
院内的石桌上,一只做工精美的三层红木食盒正静静地摆放着。
由于夏寅如今身怀老太君赏赐的紫鹃作为贴身大丫鬟,起居饮食皆有了专人打理,这食盒自然是厨房那边早早便派人送来的,且这规格与往日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三爷,秋姑娘,您二位回来了。」
偏房的门帘掀开,紫鹃那窈窕的身影步入庭院,对着姐弟二人福了福身。
「摆饭罢。」
夏寅吩咐了一句。
紫鹃手脚麻利地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菜肴一一端出,摆放在正房的八仙桌上。
配给的晚餐丰盛得令人咋舌。
不再是以前那些冷硬的凡俗粗粮。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一碟晶莹剔透的凉拌玉髓笋,那是初阶灵植中的上品,最是清热润肺;一碗红烧赤灵猪肉,肉块炖得软烂,散发着浓郁的气血之力;一盘清炒的百叶灵芝草,叶片上还沾着犹如晨露般的灵气水滴;一笼热气腾腾的珍珠灵米饭,米粒颗颗饱满,圆润如珠,散发着诱人的谷物清香。
最中间的则是一盅清炖的灵雉汤,汤色金黄澄澈,里面还漂浮着几片切得极薄的百年山参片。
这顿饭的规格,完全是按照家族核心弟子的待遇来配置的。
夏寅与夏秋分在桌旁坐下,各自执起象牙箸,开始用膳。
夏寅夹起一块赤灵猪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伴随着吞咽的动作,一股温热的气流自胃部升腾而起,迅速化作一丝丝精纯的灵气,顺着肠胃的脉络,汇入四肢百骸,最终百川归海般涌向丹田。
他又喝了一口灵雉汤,那温热的灵气如同春雨润物,舒缓着他一下午在演法场上因不断试错而微微酸胀的经脉。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却极为满足。
待到放下碗筷,夏寅闭目内视,略一感应,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一顿灵食入肚,经过肠胃的消化与经脉的吸收,竟是将他体内损耗的灵气完全补充完毕了。
夏寅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心中暗自推算起来:「今日下午在演法场,我为了将泽水丶呼风丶愈灵三门法术磕至入门,反反覆覆地调动灵气冲击经脉。由于未入门前灵气溃散颇多,断断续续加起来,大约消耗了十杯盏的灵力。」
「而刚才吃下的这一顿饭,不仅填补了腹中饥饿,更是将这十杯盏的灵力空缺补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有些许富余的灵力在滋养肉身。」
想到这里,夏寅的目光变得深邃了些许。
修仙之路,财侣法地,财字当头。而这「财」,在低阶修士眼中,最直接的体现便是灵食与灵石。
赵夫人以前在合法规矩内对他的打压,这种灵食上的克扣便是最为狠毒的一环。
每日只给凡俗糙米,不给灵食。
庶子们在族学中练习法术消耗了灵气,回了院子却没有灵食补充,便只能依靠枯坐打坐,强行吸纳天地间游离的稀薄灵气来恢复。
这一来二去,时间全耽搁在打坐回蓝上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钻研法术丶提升修为?
日积月累之下,嫡庶之间的差距自然犹如鸿沟,再难逾越。不战而屈人之兵,端的是兵不血刃的内宅杀招。
「不过,现在赵夫人也没法这般打压了。」
夏寅收回思绪,面色平静。
他昨日在大考上崭露头角,双法圆满,更得了城隍祖父的一句「仙闱必录夏寅名姓」。
如今族内诸多实权族老的目光皆汇聚在他身上,夏长平重注投资,老太君赐下丫鬟,他已经实质性地完成了阶级跃升。
赵夫人若是再敢在灵食这种明面上的用度上克扣,那便是当众打那些投资他的族老们的脸,这等蠢事,只要赵夫人脑子没坏,就绝不敢做。
坐在对面的夏秋分,此时也放下了茶盏,用帕子轻轻擦拭了嘴角。
她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神色如常的弟弟,心中思绪翻涌。
她的目光落在夏寅那身青色长衫上,又环顾四周这因为有了大丫鬟打理而变得整洁明亮丶燃着淡淡檀香的屋子,回想起昨日之前,姐弟俩还在为下个月的月例银子而发愁,过着冷锅冷灶丶仰人鼻息的日子。
「若是安稳不争,自然能够在这国公府的偏院里安全地度过一生。不被关注,便不会招惹杀身之祸。」
夏秋分在心底默念着自己曾经奉为圭臬的生存法则。
「可是————」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今日在文院中看到的那些年过五十丶只能在院中做洒扫活计的凡俗嬷嬷们的模样。
那些人满头白发,满脸褶皱,弯腰驼背,眼神中尽是对岁月的麻木与绝望。
「可百年之后————不,且不说百年之后,就光是二十年后,凡人之躯便已经容颜不再,人老珠黄了。到那时,哪怕能安稳活着,也不过是犹如枯木朽株罢了。」
夏秋分的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她看着夏寅,心中感慨万千。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一不被克扣的月例丶尊严丶丰盛的灵食丶入文院学习的机会,皆是弟弟一次次近乎偏执的修行,是弟弟那一个月每日早出晚归,夜半上工硬生生争来的。
「我之前,确实是错了。不争,换来的不是安全,而是缓慢的死亡与腐朽。」
夏秋分暗自握紧了隐藏在袖中的拳头:「我绝不能做弟弟的拖累,在文院之中,我也要争出一线生机。」
饭罢,外面的天色已然完全黑透,一轮清冷的明月悬于夜空,洒下淡淡的银辉。
「阿姐,我要去院中修行了。」
夏寅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语气平稳地说道。
「好,弟弟且去用功。我也回房将今日教谕讲的图志再温习一遍,多看些书。」
夏秋分点头应允,眼神坚定。
姐弟二人各自散去。
夏寅推开自己卧房的木门,屋内烛火摇曳。
贴身丫鬟紫鹃此刻已经从偏房吃过了晚饭,正端坐在靠窗的紫檀木案几前,借着一盏青铜牛角灯的昏黄光亮,低头翻阅着一本书籍。
听闻推门声,紫鹃宛如受惊的雀鸟,赶忙将手中的书卷倒扣在桌面上,迅速站起身来,双手交叠置于腰间,恭敬地垂首道:「三爷。」
「无妨,你继续看就好。」
夏寅面色平淡,随口说了一句,脚步却向着案几的方向走去。
他本以为这凡人出身的丫鬟,在这漫漫长夜里打发时间,看的左不过是一些才子佳人的闲书,诸如《春闺艳梦缘》或是《西厢会真记》那等民间流传的俗世话本。
然而,当他走近案几,目光随心一瞥,落在倒扣的书卷封面上时,眼中却闪过一丝略微的讶异。
那泛黄的封皮上,赫然写着《大乾仙律疏议》几个端正的小楷。
夏寅目光微动。
这可不是什么闲书,而是实打实正经的经义考略,乃是那些准备考取仙朝底层刀笔吏的学子们才会去钻研的晦涩律法。
一个卖身入府的丫鬟,在这里挑灯夜读仙朝律例。
「这丫头倒也是个有心气的。」
夏寅心中暗道,对这紫鹃的评价不由得高了一分。
凡人在这修仙世家中宛如浮萍,若只想着依附,终究是下乘。
懂得借阅府内藏书,钻研律法以求自保或谋个出路,这份心智,倒配得上她这绝色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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