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顶级天赋,疯狂进步(2 / 2)
不过,夏寅并未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他收回目光,转而对紫鹃吩咐道:「你就在此继续看书忙碌就好,我于院中修行。若无我吩咐,不要打扰。」
紫鹃闻言,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轻柔而恭敬:「明白了,寅三爷。」
夏寅转身走出了卧房,反手将门掩上。
来到院落正中,他选了一块平整的青石板,盘膝坐下。
此时夜风渐起,院中的古柏枝叶在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月光如水,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犹如一尊静止的雕像。
夏寅闭上双眼,心神瞬间沉寂,将外界的一切杂音隔绝。
他要开始肝法术了。
目前他的丹田之内,因服用了【百草丹】拓宽经脉,容量已达二百杯盏。
这二百杯盏的灵力,若是全部用来施展基础法术,足够他连续释放两百次。
每一次成功的施展,在《仙官志》的面板上,便会累积一点熟练度。
没有多余的犹豫,夏寅调动心神,丹田内的灵力瞬间沸腾。
「上善若水流,甘霖降九土,水来。」
他在心中默念泽水之术的古韵口诀,灵气自足底涌泉穴而起,顺着足少阴肾经一路攀升。
由于下午已经成功入门,经脉中残留着灵气冲刷过的记忆,这一次的运转毫无生涩之感。
数息之后,一缕清澈的水流自他掌心凝聚,随后化作水汽散落于地面。
面板微光一闪。
【泽水熟练度+1】。
紧接着,夏寅手诀一变,灵气转换路线,走手太阴肺经。
「巽风起苍梧,气转太渊中,风来。」
一阵微风自他指尖盘旋而出,吹拂起衣角。
【呼风熟练度+1】。
再变。
灵气入心包经。
「木德青气,回春生机,愈灵。」
指端亮起一抹蕴含生机的淡青色光华。
【愈灵熟练度+1】。
施展一次法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
夏寅在夜色中重复着这三个动作。
水流生灭,微风起伏,青光闪烁。
五十次,一百次,一百五十次————
当循环进行到第六十六轮左右时,夏寅感到丹田内传来一阵空虚之感。
那二百杯盏的灵力,已然在这高强度的施法中被压榨得涓滴不剩。
经脉传来一丝细微的乾涩。
夏寅停止了施法,从袖中取出了夏长平赏赐的那枚储物戒指。
神识探入其中,心念一动,两块初级灵石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初级灵石约莫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其内蕴含着未经提纯但却极为浓郁的天地灵气。
一块初级灵石,能够补充灵力一百杯盏。
夏寅双手各握一块灵石,运转《聚灵诀》。
丝丝缕缕精纯的灵气自灵石中被强行抽离,顺着劳宫穴涌入手臂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迅速流向乾涸的丹田。
片刻功夫,两块原本泛着微光的灵石失去了所有的色泽,化作一滩灰白色的齑粉从夏寅的指缝间簌簌滑落。
而他的丹田,则再次被二百杯盏的充沛灵力填满。
睁开眼,夏寅将石粉扫落,没有丝毫停歇,再次开始了新一轮的法术倾泻。
时间在枯燥重复中缓缓流逝。
打更人的梆子声在院墙外遥遥响起。
一更,二更,三更。
夜露深重,打湿了夏寅的眉毛与发丝,他却浑然不觉。
月亮从树梢头缓缓爬升至夜空中天,又逐渐向着西边坠落。
院子里的水汽因为频繁施展泽水术而变得极为浓郁,甚至凝结成了淡淡的白雾;
地面的落叶被呼风术吹得在特定的区域内不断打转;
几株原本在初冬枯萎的野草,在愈灵术的反覆照耀下,竟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绿意。
夏寅的神识因为长时间的调动而产生了一丝疲惫,但他顺势运转起没有蓝耗的圆满级【清心诀】。
清凉的气息在脑海中流转,瞬间将那股疲惫感一扫而空。
吸收灵石丶施展法术丶丹田空虚丶再次吸收灵石。
夏寅的心中亮如明镜,算盘打得极为清晰:三门法术,想要从入门达到小成境界,每一门都需要一千点的熟练度。
三门合起来,便是需要成功施展三千次。
他自身的丹田提供了初始的二百次。
剩下的两千八百次缺口,则全部需要用灵石来填补。
这便意味着,他需要消耗整整二十八块初级灵石。
四更天时分,当夏寅再次捏碎两块灵石,看着指间滑落的齑粉,他的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
就在昨天,他手中还有九十块初级灵石。
而这一晚上的疯狂挥霍,他已经耗费了二十八块灵石。
如今储物戒指中,仅仅只剩下六十二块初级灵石了。
「这等消耗速度,当真令人咋舌。」
夏寅看着案旁地面上堆积成一小片的石粉,微微摇头,暗叹此法的奢靡。
难怪修仙界中,那些没有底蕴的散修终其一生也难以将一门法术练至高深境界。
若没有足够的灵石支撑这等高强度的试错与熟练度堆砌,光靠每日打坐恢复的那点灵力,这三千次的施法,普通修士起码需要耗费大半年的苦功方能达成。
而他,用了一晚上的时间,烧了二十八块灵石,便走完了别人大半年的路。
五更的梆子声终于敲响,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晨曦微露,寒风乍起。
夏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的衣衫已经被露水打湿,周身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水汽丶木韵与风属性灵气的复杂气场。
他没有起身,而是将神识沉入脑海深处。
《仙官志》那古朴的面板上,字迹在一阵模糊之后,重新清晰地显化出来:
【泽水(小成)熟练度:1/3000】。
【呼风(小成)熟练度:1/3000】。
【愈灵(小成)熟练度:1/3000】。
三门法术,在一夜耗资二十八块灵石的疯狂堆砌下,尽皆跨越了入门的门槛,稳稳地踏入了小成境界。
晨光微露,天际边缘处方才晕染开一抹灰白之色。
初冬的寒气在庭院中沉淀了一夜,凝结成薄薄的寒霜,覆在青砖缝隙的苔藓之上。
族学的晨钟尚未敲响,这镇国公府二房的偏院内,唯有风穿过古柏枝叶的细微沙沙声。
夏寅盘膝端坐于院中那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他的衣衫大半已被夜露打湿,布料紧贴着单薄的身躯,但他那稳如磐石的坐姿却未有丝毫摇晃。
脑海深处,《仙官志》那古朴无华的面板上,字迹在一阵水波般的荡漾后,已然将三门法术的境界稳稳刻录在了「小成」之境。
夏寅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一双黑眸在晦暗的晨光中透着井水般的澄澈与清明。
口中微微张开,吐出一口压抑了一夜的浊气。
那气流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作一道笔直的白烟,绵延出三尺开外,方才缓缓逸散。
他没有急于起身,而是将心神内敛,沉入丹田气海之中,仔细端详着一夜苦修带来的变化。
那原本足以容纳二百杯盏灵液的丹田池子,此刻虽因彻夜吸纳初级灵石而得保充盈,但内里的气象已然大不相同。
历经三千次灵气抽取与经脉冲刷,那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的内壁,似被溪水长年打磨的河床,拓宽了些许,且隐隐覆上了一层温润坚韧的玉质光泽。
丹田内里已经足以容纳二百五十杯盏灵力,之前百草丹的药力又消耗了一些O
夏寅心知,修仙百艺与基础法术,一旦踏破了「入门」的门槛迈入「小成」,便不再是那等只能徒有其表丶虚浮无力的戏法。
小成境界,意味着法术的道韵已然在经脉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与外界天地灵气的共鸣也更为紧密。
威能既涨,施法消耗减少,因为灵力利用率更高。
他定坐了片刻,待得经脉中那丝因过度疲劳而生出的细微酸涩感被【清心诀】的凉意抚平,便欲亲手试试这三门小成法术的底细。
夏寅将交叠的双手平置于膝头。
他循着手太阴肺经的旧路,熟门熟路地将这一注灵气推入胸前中府丶云门二穴。
待灵气行至手腕处的太渊穴,与外界风行之气产生感应的刹那,夏寅薄唇微启:「巽风起苍梧,气转太渊中,风来。」
音节方落,周遭原本平静的气机骤然一紧。
入门之时,这呼风术只堪堪能在指尖盘旋起一阵微风,吹拂衣角罢了。
然此刻小成法术一出,夏寅只觉掌心前方凭空生出一股庞大的吸扯之力。
不过眨眼功夫,一道强悍的风压自他身前平地拔起。
这风势已具凛然之威。
风声呼啸过耳,犹如撕裂粗糙的帛布。
院中那株不知生长了多少个年头的老树,无数松针与柏叶在风中剧烈摩擦,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浪。
地面上原本被扫帚拢在一处的几堆枯黄落叶,瞬间被这强风倒卷入半空,打着急速的旋儿,直冲向两丈高的屋檐之上。
连带着青砖缝隙里深藏的些许尘土与枯败的草屑,也被悉数剥离,随风乱舞,遮蔽了一方视线。
夏寅端坐于强风的风眼边缘,不闪不避。
任由那冷冽的强风拂过面颊,将他束在脑后的发丝吹得向后笔直扬起,衣袂更是猎猎作响。
他冷眼旁观着这风势的规模,同时分出一缕神识探入丹田。
只见方才那一次施法,竟生生抽去了约莫半杯盏的灵气。相较于入门时固定消耗的一杯盏,这消耗实打实地减少一半。
「威能与消耗,原是这般铢两悉称。」
夏寅心中通明,未见波澜。
这强风在庭院肆虐了约莫十数个呼吸,渐渐失了后继之力。
半空中的落叶失了托举,洋洋洒洒地重新散落一地,铺满了他身前的青石板。
风声方歇,万籁俱寂。
夏寅没有停顿,手中法诀一变。
他自丹田中再度抽调出三杯盏的灵气,此番走的是主生机的手厥阴心包经。
灵气自胸中天池穴而出,沿手臂内侧平稳下行,直贯中冲穴。
「木德青气,回春生机,愈灵。」
他低声吟诵,一团犹如实质的青色光华自他掌心之上浮现而出。
这光华不再是入门时那般微弱如萤火,而是足有海碗大小。
其间青绿色的木属灵气氤流转,隐隐透着一股雨后初晴丶草木抽芽的清新气味。
这气味弥漫开来,冲淡了院中的几分寒意。
夏寅目光垂落,寻见自己打坐的青石板边缘,生着一簇低矮的野草。
时值初冬,这野草早已根茎枯黄,叶片乾瘪,全然断绝了生机,只待来年春风再发。
他伸出手,将掌心托着的那团青光向下平平按去。
青光如水银泻地,顺着枯草干硬的茎叶,无声无息地渗入冻硬的泥土之中。
须臾之间,造化显现。那原本乾瘪枯黄的草叶,竟肉眼可见地丰润起来。
原本一碰即碎的茎干在吸收了浓郁的青木之气后,逐渐褪去死灰,转为了柔韧的青绿色。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这一簇枯草竟违背了四时节气,在这初冬的寒风中,重新焕发了三分春意,顶端的叶片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绿色水珠,生机盘然。
夏寅见状,微微点头,收回了手掌。
他的目光继续在地面上梭巡,不多时,便在不远处的一处石缝边缘,寻见了一只不知被何物踩踏过的青色硬壳虫。
那虫子断了两条节肢,甲壳破裂,体液外渗,在寒风中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已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夏寅并起食指与中指,将掌心残存的最后一点青光化作一缕极细的光线,犹如落针一般,精准地指在了那青虫的破裂处。
青光包裹之下,那虫子断裂的创口处竟有微小的肉芽开始缓缓蠕动。
这小成级别的愈灵术,终究不是活死人肉白骨的仙家神通,未能做到让这虫子断肢重生那般逆天。
但这生机入体,虫子创口处的体液已然彻底止住,原本濒死的气机也被硬生生吊了回来。
那虫子恢复了几分气力,不再蜷缩,而是拖着残缺的节肢,摇摇晃晃地爬入了石缝深处,不见了踪影。
「能催发凡木枯草,亦能生肌止血。此术对凡俗草虫效用虽显赫,但若换做经脉坚韧的修士之躯,这小成的造化怕是要打个大折扣。不过,用于止住外伤流血丶稳固受损经脉,想来是不在话下了。」
夏寅在心中将这愈灵术的斤两称量得清清楚楚。
试过了愈灵,夏寅稍作调息,最后引灵气下行足少阴肾经。
「上善若水流,甘霖降九土,水来。」
这【泽水术】的灵气路线最为漫长曲折。
灵气自足底涌泉出,连绵不绝地上行至肾府结。
待灵气运转周全无碍,夏寅双掌向上摊开,平置于胸前。
初时,掌心只聚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几息之后,白雾不断浓缩凝结,化作了一颗颗晶莹的水珠。
水珠交汇融合,最终在他双掌之上凭空聚起了一道经久不息的水流。
这水流绝不同于凡俗井水那般沉重浑浊。
其质地轻柔,色泽晶莹剔透,水波中隐有淡蓝色的流光在缓缓转动。
水流在夏寅的十指间穿梭盘绕,如同一条温顺的水蛇,首尾相连,循环往复。
只要夏寅维持着太溪穴的灵气不断,这水流便如同有了源头活水,永不乾涸。
只是这水流的规模终究受限于法术等阶,最多也不过能装满一个寻常盟洗的面盆罢了。
「若欲凭此泽水之术掀起江河之浪去淹没敌阵,自是痴人说梦。」
夏寅心中对自身的斤两有着理智。
待得三门法术皆试演完毕,夏寅五指猛地一握,切断了灵气维系。
那半空中的水流瞬间失去了灵性,化作一摊凡水,「哗啦」一声跌落在青石板上,四下溅射,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夏寅并未就此起身,他依旧保持着盘膝的姿态,将双手重新敛入宽大的袖袍之中,双目微垂,脑海中有关道法推演的思绪,开始如抽丝剥茧般翻涌起来。
这修仙之道的诸般法术体系,绝非是前人胡乱拼凑而成的孤本。
昨日教谕夏隐舟曾定下规矩,要求他们这批种子学子,在一岁之内必须将这五门基础法术行云丶生火丶呼风丶泽水丶愈灵打磨妥当,方可有资格升入甲等族学,然后开始修习那些真正具有杀伤力的初级法术。
此中深意,夏寅结合方才的试演,如今倒是彻底摸出了几分门道。
「泽水术聚水,行云术布云,再辅以呼风术催动气流变化————」
夏寅在心中,如同工匠拆解机括一般,将这三门法术的本源脉络一一拆解开来,而后在脑海中重新排布重组。
「地气升腾水汽化为云,风行云动,遇冷则成雨降下。这三者相合的理数,分明是在以人体小天地,去模拟大天地运转中的风雨之道。」
一个顺理成章的结论在他心头浮现:【泽水】丶【呼风】丶【行云】这三门看似杀伤力屏弱的基础法术,必然是那初级法术【唤雨】不可或缺的前置根基。
只怕须得这三门法术皆练至圆满,乃至打破桎梏达到「超限」之境,将水之柔丶云之聚丶风之变这诸般变化彻底刻入经脉本能,方能让肉身与神识承载得起【唤雨】这等牵涉天象变化的初级法术。
那唤雨术一旦成型,便不再是这等小打小闹,而是能够真切地改变一方天地的气候。
于世家底蕴而言,可灌溉万亩灵田;
于修士斗法而言,漫天风雨皆可为障丶皆可为兵。
念及此处,夏寅的思绪又单独落在了那【呼风】一术之上。
仙道渺渺,五行之中,风虽由木气生发而来,却又在杀伐之列独树一帜。风无常形,无孔不入,且迅疾无伦。
「呼风之术,不仅是唤雨的前置。」
夏寅脑海中回想起族学藏书阁中那些古籍只言片语的记载。
书上言明,那些道行高深的大修斗法,张口便能吐出三昧神风。
那神风吹过,不伤草木,却能将敌手吹得骨肉分离,神魂俱灭;亦有风刃之术,挥手间罡风成刃,割裂精金顽石犹如切断腐木般轻易。
「想来这基础的呼风法术,亦是仙道之中诸多风属性杀招的源头。」
夏寅神色沉静。
在修仙界中,风属杀招历来以凌厉强绝丶防不胜防着称。
若没有这等枯燥乏味的基础呼风术日夜打磨手太阴肺经,将来若有幸得了高阶的风属杀伐之术,强行施展之下,怕是连自身的经脉都承受不住那等凌厉风属灵气的倒卷冲刷,未伤敌先伤己了。
万丈高楼平地起。
这《仙官志》与天道宝库所定下的按部就班的考核规矩,绝非刻意刁难,实乃保护修士根基的天道至理。
夏寅在这边于青石板上条分缕析地推演法术之理,却不知自己这大半夜的不眠不休丶吸纳灵石与施演法术的种种举动,皆毫无遗漏地落入了一双眸子里。
偏房的内间,通往院子的那扇木支窗,并未关严,而是悄然推开了一道仅有两指宽的缝隙。
紫鹃就站在这窗棂之后,屏息凝神,静静地望着院中那个端坐于青石板上的单薄背影。
自打昨夜二更天起梆子声响,她便醒了。
作为老太君身边调理出来丶赐给主子做贴身大丫鬟的人,紫鹃的睡觉向来是极其警醒的。
主子在外头有鼓荡的动静,她哪里敢在榻上睡得踏实。
她便一直这般站在这窗后,足足站了三个更次。
紫鹃看着夏寅如何一次次在手中生出水流丶唤来微风丶聚起青光;看着那原本满当当的灵石,如何在夏寅手中被吸乾灵气,化作灰白色的粉末,一点点在案旁堆积成丘。
她看着那少年的衣衫被后半夜的露水打湿,贴在背上,又被打坐时散发的体温一点点烘乾。
如此反反覆覆,竟是枯坐了整整一夜,未曾有半刻停歇,更未曾合眼休憩。
紫鹃的一双手藏在夹袄的袖中,手中那方素色的丝帕已被她绞成了一团乱麻。
她的心思便如这初冬水面上的涟漪,圈圈荡开,复杂难明,百转千回。
老太君将她这样一个正当好年华丶容貌身段皆是拔尖的大丫鬟,直接赐给一个庶出的少爷照料起居,这其中的意味,院子里的明眼人皆是心知肚明。
名为照料起居,实则便是给这少爷安排的「通房丫鬟」。
那夜里床头床尾伺候暖床的活计,早晚是要落到她身上的。
主子愿不愿意收用她,什么时候收用她,全凭主子的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
若是遇到个急色的丶心性不定力的,怕是她被领回这二房偏院的头一天晚上,连席面都不用摆,便要被直接唤去里屋把那事办了。
紫鹃昨夜将那卷《大乾仙律疏议》扣在桌上,站起身来回话时,她的心里其实早早便做好了打点。
若是这位寅三爷推门进来,有所要求,她自是不会,也不敢有半点反抗。
她一个凡尘俗世里被父母卖入这修仙世家谋求庇护的女子,命运便如风中柳絮,落水浮萍,只能随波逐流。
能跟了一个在大考中大放异彩丶得了天官断语「仙闱必录名姓」丶前途无量的道院种子,已是她前世修来的天大造化。
她若是还矫情作态,便是不识抬举了。
可昨夜,这位寅三爷推门而入,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看律法书后,只是神色平淡地吩咐了一句「若无吩咐,不要打扰」,便径直转身出了屋子,在那寒风砭骨的院子里,硬生生地坐了一夜。
紫鹃望着夏寅那轮廓分明丶透着几分冷峻的侧脸,心中初时是有一丝如释重负的。
未曾急着破身,终究是让她多保留了几分女儿家的清净与体面。
但在这如释重负之后,转念一想,她又不可避免地生出几许自我轻贱的疑虑来。
「原是我这蒲柳之姿,粗鄙样貌,终究入不得三爷的眼么?还是说,三爷嫌弃我是未曾聚灵的凡俗之躯,怕沾染了红尘浊气,坏了他清修的道基?」
女儿家的心思,即便再如何聪慧,遇上这等事,总是这般患得患失的。
然而,当这漫漫长夜一点点流逝,当她隔着窗缝,看着夏寅那毫无波澜丶不动如山的面容;看着他在灵气耗尽与灵石补充之间,那不知疲倦的施法动作时。
那一丝关于自身容貌魅力的疑虑与怅然若失,便在不知不觉中,尽数被碾碎,化作了深深的敬佩与凛然。
「世人都道寅三爷虽是庶出,却在那大考的演法场上双法圆满丶引得城隍族老连连称赞,是得了上天眷顾的天大机缘。」
紫鹃在心中暗自喟叹:「可这府里上下,谁又能瞧见,这所谓的机缘背后,是这般不要命的苦修熬出来的?这等寒冬腊月的时节,连门房那些签了死契的粗使护院,都在屋里拢着火盆吃着烧酒取暖。他一个正经的主子,却能在这冰凉的石板上坐一夜,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紫鹃在这府里也待了些年头,见惯了内宅里那些少爷们的做派。
便如那夏石丶赵齐丰之流,平日里仗着家族的底蕴庇护,不思进取,终日斗鸡走狗。
稍有课业不顺心,便回院子打骂下人出气,将那修仙的长生大道,视为长辈强加的苦差。
相比之下,眼前这位寅三爷,那份为了实力而摒弃一切杂念的沉静与坚韧,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孤拔而立。
这种气质,透着一股让人心安却又忍不住敬畏的气息。
「怪道他能成事。这等隐忍与心性,若是不能成仙得道,那老天爷当真是瞎了眼了。」
紫鹃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
至此,对于这位将自己这般绝色视若无物丶只顾修行的主子,她生不出半点女儿家的幽怨来,反倒在心底的极深处,滋生出了一股想要尽心竭力去伺候丶想亲眼看着他一步步登高丶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期盼。
通房不通房的,能不能得主子宠幸,如今看来倒是其次了。
能安安稳稳留在这等心志坚定的主子身边做事,不被随意发卖打骂,总好过在那大院里同那些妇人丫鬟们勾心斗角丶算计度日。
天色已然大亮。
远处的前院隐隐传来了粗使仆役们打扫庭院丶扫帚刮擦青石板的声响。
夏寅收敛了周身外放的法术气息,将最后一点天地灵力纳入经脉,随后从青石板上缓缓站起身来。
枯坐了一整夜,他起身的动作却未有丝毫摇晃与迟滞,只是低头,用双手将因盘膝而有些褶皱的青色衣摆轻轻扯平。
他并没有因为三门法术一夜小成而去沾沾自喜,感叹威力的提升。此刻他脑海中盘算的,尽是那一堆堆在案几旁丶已然化作齑粉的初级灵石。
「三门法术跨过入门达到小成,便硬生生耗去了二十八块初级灵石。如今储物戒中,只剩下六十二块初级灵石了。」
「道院仙闱大考在即,课业繁重,后续那修仙百艺的阵法丶符籙丶丹药试错,皆是烧钱的行当。只出不进,绝非长久之计。今日白日里休整一番,明日,明日便得去外务族老夏长平的府邸,将那照料灵茶大棚的夜班闲差给正式接手了。一日十块灵石的实打实进项,方能维系我这等无底洞般的修行进度。」
念定,夏寅不再理会院中的凌乱,转身迈步,朝着正房的屋门走去。
他站在门外廊下,声音平和,不大不小地唤了一声:「紫鹃。」
偏房的木门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吱呀」一声被推开。
紫鹃显然是早已退回了里间穿戴整齐。
她将那件夜里御寒的海棠红夹袄褪下,换上了一身符合白日里丫鬟规矩的利落青水云纹比甲,内衬纯白的中衣。
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她低眉顺眼地快步走上前来,在距离夏寅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双手交叠在腰侧,微微屈膝福了一福,声音清脆中透着恭敬:「三爷,奴婢在。」
「打些温水来,昨夜露水重,身上沾了些寒气。」
夏寅没有废话,直接吩咐道。
「是,奴婢算着时辰,早早就把水温在茶水房的小泥炉上了,这就给三爷端来。」
紫鹃应了一声,转身迈着细碎的步子,快步走向偏院的茶水房。
不多时,紫鹃便端着一个黄铜铸就丶边缘刻着蝙蝠灵芝纹的面盆进了正屋。
盆中大半盆热水正散发着袅袅的白气。
她将铜盆稳稳地放置在花梨木雕花的洗脸架上,又从手腕上搭着的布巾中,挑出一条质地柔软的月白色软葛巾,双手将其浸入热水中,随后捞起,用力拧得半干。
「三爷,请净面。」
紫鹃双手捧着散发着热气的葛巾,低头上前奉上。
夏寅接过葛巾,将其覆在面上。
温热的水汽透过葛巾的纹理,渗入面部肌肤的毛孔之中,将那一夜枯坐风中带来的疲乏,以及附着在肌肤表层的细微寒霜,尽数软化拔除。
他仔细地擦拭了脸颊丶额头与脖颈,随后将葛巾递还给一旁等候的紫鹃。
紫鹃接过葛巾,将其搭在木架边缘。
又转过身,从妆台上的一个小巧白瓷锦盒里,用一根细银簪挑了一点用茉莉花汁子丶皂角与珍珠粉研磨制成的香豆泥。
她将香豆泥兑在少许温水中化开,双手捧着这香汤,伺候夏寅净手。
那香豆泥遇水化开,生出细腻的泡沫,不仅洗去了夏寅手指缝隙间残留的灵石粉末,更是在指尖留下了一股淡淡的丶并不刺鼻的草木清香。
洗漱完毕,紫鹃手脚麻利地将铜盆端走泼了残水,用干布抹净了盆底。
回来时,她手中拿着一把齿距细密的沉香木梳。
她站在夏寅身后,替他将因狂风吹打而微微凌乱的长发重新梳理。
木梳顺着发丝一梳到底,动作轻柔却稳当。
待得将长发理顺,她熟练地将头发在头顶绾成一个发髻,用夏寅往日戴惯了的那根青玉簪子牢牢固定住。
全程之中,她眼观鼻鼻观心,规矩守得极严,绝不多看夏寅一眼,只将一个贴身丫鬟理应伺候的本分,做得滴水不漏。
「三爷在外头熬了一夜,心神劳顿,且上榻歇息几个时辰罢。外头院子里的活计与扫洒,奴婢自会打理妥当,绝不让人弄出动静,扰了三爷的清梦。」
紫鹃将木梳收回匣子里,轻声说道。
「有劳。」
夏寅微微点头。
他走到床榻边,褪去了外罩的那件青色长衫。
床榻上早已被紫鹃铺好了厚实柔软的锦被,且用熏笼提前熏过了一味淡淡的安神香。
夏寅掀开被角,和衣躺下。
他的作息虽因修行日夜颠倒,但这等初入聚灵境的肉身,毕竟尚未达到筑基期那般辟谷绝眠的境界,强行透支神识之后,仍需通过睡眠来温养神魂。
头方一沾上那枕头,体内原本日夜不休运转的圆满级【清心诀】,便如同有了灵性一般,缓缓降下了流转的速度。
夏寅的呼吸渐渐趋于绵长平稳,双目闭合,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将外界的一切防备卸下,沉沉睡去。
屋内静悄悄的,唯有呼吸声可闻。
紫鹃放轻了脚步走到榻前,将夏寅脱下的那件外衫仔细抖落了灰尘,摺叠平整,搭在一旁的红木衣架上。
随后,她转身走到桌前,将那盏早已熬干了灯油的青铜牛角灯罩子取下,吹熄了里面残存的一点火星。
晨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酒落在屋内的青砖地面上。
紫鹃搬了一张圆面绣墩,在里间卧房与外间堂屋交界处的隔断珠帘旁坐下。
她从一旁的几案上拿起了针线笸箩,挑出几缕丝线,开始借着天光做些缝补衣物的细作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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