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冰夜对峙〔三〕（1 / 2）

若是以前的利昂，无论是原主那个胆小懦弱丶只会惹是生非的纨絝，还是穿越而来后丶在恐惧和绝望中挣扎求存的丶惶惶不可终日的灵魂，在面对维克多如此疾言厉色丶毫不留情的当面斥责时，恐怕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语无伦次，要麽是低着头丶唯唯诺诺地认错，要麽是涨红了脸丶徒劳地丶结结巴巴地辩解几句，然后被维克多更加严厉的言辞打击得体无完肤，最终只能像个被抽了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缩在角落里，承受着那如同冰锥般刺骨的丶混合了鄙夷和失望的目光。

但此刻……

利昂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丶冰冷的火焰，在黑暗中，无声地跳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滞，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生锈的丶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转了过来，直面着维克多·温莎，直面着那双燃烧着怒火丶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丶紫罗兰色的眼眸，也直面着……维克多身后，那双平静得如同万年冰湖丶不起丝毫波澜的丶紫罗兰色的眼眸。

夜风呼啸，卷起他棕色的丶凌乱的额发，露出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丶却没有任何血色丶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脸。脸上，那被汉斯队长「训练」留下的丶用宫廷遮瑕膏也未能完全掩盖的青紫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如同某种屈辱的烙印。但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羞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丶冰冷的丶如同极地永夜般的丶空洞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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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用这双眼睛，平静地丶毫无波澜地，看着维克多·温莎，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丶线条冷硬的丶英俊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乾涩，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丶冰冷的丶近乎死寂的平静。没有颤抖，没有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丶客观存在的事实。

「维克多·温莎表哥，」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维克多愤怒的脸，落在他身后，那个如同月光凝结而成的丶清冷绝美的身影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又重新落回维克多脸上，紫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艾丽莎·温莎小姐，安妮·温莎小姐，莱因哈特·温莎表哥……」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每一个名字，每一个音节，然后，用那种平静得可怕的丶仿佛在念诵死亡名单般的语调，一字一句地，清晰地，继续说道：

「……你们，不都是，温莎家族的人吗？」

维克多愣住了。他脸上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仿佛被一盆突如其来的丶零下几十度的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凝固。那双紫罗兰色的丶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丶混合了愕然和……更加暴怒的丶仿佛被冒犯的光芒。他显然没有料到，利昂不仅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认错丶瑟瑟发抖，反而用这种……近乎挑衅的丶冰冷的丶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丶莫名其妙的话！

「你……你说什麽？！」 维克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带上了一丝尖锐的破音。

利昂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质问，也没有看到他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他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的丶死寂的丶令人心底发寒的语调，缓缓地，继续说道，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维克多脸上，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而那里，金玫瑰宫，不也是……温莎家族的地盘吗？」

他再次微微停顿，然后，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丶一加一等于二的逻辑事实，用那种理所当然的丶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语调，问出了那个足以让维克多·温莎瞬间暴怒丶让整个露台空气都为之冻结的问题：

「所以，艾丽莎·温莎小姐，一个人在那里，和，两个人，在那里，有……」

他紫黑色的眼眸，终于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再次扫过维克多身后，那个依旧静静站立丶仿佛一尊冰雪雕像的丶月白色的身影，然后，重新落回维克多那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荒谬感而微微扭曲的脸上，吐出了最后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