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冰夜对峙〔四〕（1 /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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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漫长丶更加沉重丶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夜风依旧在呼啸，但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丶冰冷至极的丶颠覆性的质问，冻结在了半空中。远处王都的灯火，在维克多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扭曲丶变形，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

维克多·温莎，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了天灵盖。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紫罗兰色的眼眸死死地丶死死地盯住利昂，仿佛第一次，真正地丶看清了眼前这个他一直视为「废物」丶「耻辱」丶「不成器的东西」的丶所谓的「妹夫」。

没有结婚……不是哥哥……

这简单的丶事实性的两句话，却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丶毫不留情地，烙在了他那因为愤怒丶因为家族荣誉受损丶因为「兄长威严」被挑战而沸腾的丶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上！也像两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凿开了他一直理所当然地丶居高临下地丶以「兄长的身份」丶「为你好」丶「为家族荣誉」丶「为妹妹着想」的名义，对利昂进行训斥丶指责丶鄙夷的丶那看似坚固丶实则虚伪的丶道德与身份的制高点！

是啊……他们，还没有正式结婚。这婚约，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政治联姻的色彩，充满了温莎家族对霍亨索伦家族的「恩赐」和「提携」意味。利昂·冯·霍亨索伦，这个「未婚夫」的身份，从来就不是平等的，从来就不是被温莎家族，尤其是被艾丽莎本人，所真正接受和认可的。他维克多，又凭什麽，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去如此理所当然地丶毫不留情地丶如同训斥自家不争气的弟弟一样，去斥责丶去羞辱丶去「管教」一个……名义上，还没有成为他妹夫，甚至，可能永远也不会成为他真正认可的妹夫的丶一个「外人」？！

他有什麽资格？！凭他是温莎家的嫡子？凭他是艾丽莎的亲哥哥？凭他比对方年长丶比对方优秀丶比对方……更有「资格」站在道德和家族的高点？！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利昂是温莎家未来的女婿」丶「是自己人」丶「需要被管教丶被提携丶被『拯救』」的基础上的！如果这个前提本身，就脆弱不堪，甚至……根本就不存在呢？如果对方，根本就不认可这个身份，不认可这份「管教」，甚至……不屑于这份「提携」呢？

那他维克多刚才那一通义正言辞丶痛心疾首的斥责，算什麽？一场可笑的丶自说自话的丶自我感动的独角戏？一个……仗着身份丶居高临下丶欺凌弱小的丶傲慢的丶可悲的丶自以为是的小丑表演？！

巨大的荒谬感，混合着被彻底揭穿丶被当众打脸的丶火辣辣的羞耻和恼羞成怒，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冲垮了维克多所有的理智和涵养！他那张英俊的脸，由铁青转为惨白，又由惨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丶猪肝般的酱紫色！他指着利昂的手指，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控制不住，狠狠地丶用尽全力地掴在对方那张平静得可恨丶空洞得令人心悸的脸上！

「你……你……混帐东西！！！」 他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丶嘶哑的丶充满了狂怒和难以置信的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丶变调，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那冷硬丶威严丶一丝不苟的腔调，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激怒丶撕下所有伪装后的丶赤裸裸的暴戾！「你竟敢……你竟敢这麽跟我说话？！你知不知道你是什麽东西？！你知不知道你……」

「够了，哥哥。」

一个清冷的丶平静的丶没有丝毫波澜起伏的丶仿佛来自雪山之巅丶千年寒冰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打断了维克多即将喷薄而出的丶更加狂暴丶更加难听的怒骂。

是艾丽莎·温莎。

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从维克多身后，那被高大身影遮挡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月白色的裙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如同冰冷的月光流淌。

她站在维克多半步之前，恰好挡住了维克多那即将失控的丶指向利昂的丶颤抖的手。她的身形依旧纤细丶挺拔，在维克多高大身躯的映衬下，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但当她站在那里，那双紫罗兰色的丶平静无波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维克多那双因为狂怒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时，一种无形的丶冰冷的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将维克多那狂暴的气势，压制了下去。

维克多的咆哮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丶混合了愤怒丶不解和被「背叛」的痛心疾首，死死地盯住自己的妹妹，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和愤怒，而带着一丝颤抖：

「艾丽莎？！你……你替他说话？！你听听他说的是什麽混帐话！他……」

「我说，够了。」 艾丽莎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静，清冷，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丶不容置疑的意味。她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向利昂，只是平静地丶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不耐，看着自己那几乎要失控的哥哥。「他说的，是事实。」

维克多如同被一盆冰水，再次兜头浇下，瞬间僵住。他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混合了震惊丶茫然丶和被最亲近的人丶在关键时刻「背刺」的丶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刺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看着妹妹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丶紫罗兰色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