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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冰裂〔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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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亲自检查。」

艾丽莎·温莎那清冷平淡丶仿佛只是在陈述晚餐菜单般的声音,如同最后一捧冻结空气的碎冰,砸落在死寂的丶只剩下凄厉风嚎的露台上。每一个字,都精准丶清晰丶不容置疑,带着她一贯的丶冰冷的丶不容反驳的掌控力。不是商量,不是建议,而是宣判。宣判着利昂未来一段时间的「命运」——地下一层丶与黑暗寂静为伴的「静心室」;汉斯队长那毫不留情的丶「指导」体面与规矩的丶足以将人意志磨灭的「加训」;以及,晚餐后两小时,在她亲自「检查」下的丶枯燥到令人窒息的丶名为「贵族礼仪与纹章学」的抄写与背诵。

这一切,都与之前别无二致。是「管教」,是「矫正」,是史特劳斯伯爵府对待这个不成熟丶不稳定丶不「合格」的丶名为「未婚夫」的麻烦物品的,标准处理流程。冰冷,高效,不留情面,也……不留任何回旋的馀地。

维克多·温莎僵立在原地,脸色依旧惨白,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震动。妹妹艾丽莎那毫不留情丶近乎冷酷的丶对他「逾越」的指责,像一把冰锥,狠狠凿穿了他作为兄长丶作为温莎家族嫡子丶作为「管教者」的丶高高在上的外壳,露出底下狼狈不堪丶却又无法反驳的内在。他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震惊丶难堪丶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丝……更深层的丶对妹妹如此冷静丶如此不近人情丶如此「正确」地处理此事的方式,所产生的一丝本能的不适和茫然。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麽,想为刚才的暴怒挽回一点颜面,想重申自己作为兄长的责任和「好意」,但在艾丽莎那平静无波丶却带着绝对威压的目光扫过时,所有的话语都噎在了喉咙里,化作了无声的丶屈辱的喘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妹妹用那种处理「事务」般的丶冰冷的语调,对利昂下达着新的丶更严苛的「判决」。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刚才那番暴怒的斥责,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丶甚至有些碍事的插曲,而妹妹,正在冷静地丶高效地丶收拾这场「插曲」留下的丶微不足道的「残局」。

利昂静静地站着。夜风卷起他单薄的衬衫下摆,吹动他凌乱的棕发,拍打在他苍白丶没有任何血色的脸颊上。艾丽莎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他的耳中,清晰得如同冰锥凿击冰面。地下一层……静心室……汉斯队长……加训……抄写背诵……亲自检查……

这些词语,曾经是他最深的梦魇,是悬在他头顶的丶冰冷而沉重的枷锁,是时时刻刻提醒他丶他只是一个被「管教」丶被「矫正」丶被「格式化」的丶不合格的丶令人失望的「瑕疵品」的证明。每一次「加训」,每一次「静思」,每一次「检查」,都伴随着肉体的痛苦丶精神的折磨丶和尊严被一点点碾碎的丶缓慢而残酷的过程。它们曾是悬挂在他脖颈上的丶名为「史特劳斯伯爵府规矩」的绞索,是艾丽莎·温莎那双冰冷的紫眸中,无声的丶不容置疑的命令。

然而此刻,当这些词语再次从艾丽莎口中吐出,当那熟悉的丶冰冷的判决再次降临,利昂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丶冰冷的火焰,却只是微微摇曳了一下,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更深沉的丶仿佛万古不化的寒冰般的丶死寂的平静。

他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目光,平静地丶穿透了呼啸的丶冰冷的夜风,落在了艾丽莎·温莎那张近在咫尺的丶冰雪雕琢般的丶绝美却毫无表情的脸上。他看着她那双紫罗兰色的丶如同千年冰湖般丶倒映着夜空黯淡星光丶却不起丝毫涟漪的眼眸,看着她那微微抿紧的丶淡粉色的丶仿佛从未沾染过人间烟火气息的唇线,看着她那完美得如同艺术品丶却冰冷得令人心生寒意的侧脸轮廓。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嘶哑,乾涩,仿佛被砂纸打磨过,被寒冰冻结过,却不再有之前的颤抖,不再有崩溃的边缘感,而是一种……奇异的丶平稳的丶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疲惫的丶近乎陈述事实般的语调。

「你安排的,很好。」

他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传入了艾丽莎和维克多的耳中。没有讽刺,没有嘲弄,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纯粹的丶客观的丶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的丶冰冷的陈述。

维克多猛地抬起了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他……他说什麽?「很好」?在这种时候?在被如此毫不留情地指责丶被下达了如此严苛的丶近乎惩罚的「安排」之后,他竟然说……「很好」?

艾丽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凝滞了那麽一刹那。那平静无波的冰湖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丶难以捕捉的涟漪,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她绝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更加专注地丶如同最精密的测量仪器般,锁定了利昂的脸,仿佛要从他那张苍白丶平静丶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丶近乎「祥和」的表情中,分析出最微小的丶情绪的波动,或者……失控的徵兆。

利昂仿佛没有看到维克多的错愕,也没有感受到艾丽莎那更加冰冷的审视。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似乎飘向了远处王都那片模糊的丶辉煌的灯火,又仿佛什麽都没有看,只是沉浸在某种……遥远的丶与他此刻处境完全不符的丶近乎荒谬的思绪中。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丶带着淡淡疲惫的语调,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异常缓慢,仿佛在斟酌,在确认,在……宣判:

「很到位。」

他顿了顿,紫黑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再次落在艾丽莎脸上,这一次,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极其淡薄的丶近乎虚无的丶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丶洞悉一切的……了然。

「就像一位母亲,」 他轻轻地说,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丶近乎咏叹般的丶却又冰冷刺骨的质感,「随便安排儿子,做功课一样。」

维克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丶死死地盯住利昂!他……他在说什麽?!母亲?!儿子?!功课?!他竟敢……他竟敢用这种……这种近乎亵渎的丶充满讽刺和冒犯的比喻?!他难道不知道,艾丽莎最厌恶的,就是被与「软弱」丶「情感」丶「家庭羁绊」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吗?!他难道不知道,这种比喻,是对艾丽莎那冰冷的丶绝对的丶理性至上的掌控方式,最恶毒丶最辛辣的嘲讽吗?!

艾丽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维克多却敏锐地察觉到,妹妹周身那恒定不变的丶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的「宁静之息」,似乎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丶几乎无法感知的……波动。就像平静的冰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虽然瞬间就恢复了原状,但那细微的涟漪,却真实地存在过。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利昂,但其中那冰冷的光芒,似乎……更幽深了一些,更……专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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