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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楚河汉界〔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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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脚步,缓慢,僵硬,却异常地丶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丶冰冷的坚定。一步,一步,绕过床尾,来到床铺的另一侧,靠近巨大落地窗的那一边。

那里,远离艾丽莎所在的那一侧,远离床铺中央,远离那象徵着「靠近」丶「依赖」丶「取暖」(哪怕是虚假的)的丶无形的丶却又真实存在了八年的丶属于「利昂·冯·霍亨索伦」的丶固定的位置。

他在床沿边,停下脚步。然后,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坐了下来。动作僵硬,如同生锈的机器。冰冷的丶深蓝色的丶散发着淡淡寒意的金属床沿,透过单薄的丶粗糙的亚麻睡衣,将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递到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末梢。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那样僵硬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如同绷紧的丶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他微微侧过头,紫黑色的眼眸,穿过氤氲的丶冰冷的空气,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铺另一侧丶似乎已经「入睡」的丶艾丽莎那冰冷丶平静丶完美无瑕的侧脸。然后,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只是缓缓地丶深深地丶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丶带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丶冰雪与幽兰气息的丶令人窒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丶冰冷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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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动作僵硬地丶掀开了被子的一角。那雪白的丶厚实柔软的丶绣着银色星辰纹样的天鹅绒被子,此刻触手冰凉,仿佛浸透了这间卧室丶这个夜晚丶乃至这个世界所有的丶永恒的丶冰冷的寒意。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脱下睡衣,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蜷缩进被子深处。他只是和衣躺下,身体僵硬地丶笔直地丶如同最标准的军人般,平躺在冰冷的床垫上。然后,他拉过那厚重的丶冰凉的被子,只盖到胸口,将双臂,紧紧地丶僵硬地,贴在身体两侧。他闭上了眼睛,紫黑色的眼眸被眼帘彻底覆盖,只留下浓密的丶微微颤抖的丶如同鸦羽般丶在眼睑下投出深深阴影的睫毛。

他没有转身,没有面向艾丽莎的方向,也没有像以前无数个夜晚那样,无意识地丶本能地丶蜷缩着丶靠近那冰冷的丶散发着冰雪气息的源头。他就那样,平躺着,背脊挺直,双手紧贴身侧,如同躺在一具冰冷丶华丽丶却毫无生机的丶为他自己量身定做的丶棺椁之中。

他的身体,距离艾丽莎的身体,不过咫尺之遥。这张床铺足够宽大,足以容纳数人并排躺卧。但此刻,两人之间,却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丶深不见底的丶冰冷刺骨的丶名为「决裂」丶「绝望」丶「清醒」和「彻底切割」的丶楚河汉界。

艾丽莎·温莎,静静地躺在床铺的另一侧,月白色的丝质睡袍,在雪白的床单和被褥映衬下,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如瀑的银色长发,在枕上铺散开来,如同月光凝结的溪流。她的呼吸,依旧平稳,悠长,清浅,仿佛早已沉入那冰冷丶平静丶无梦的睡眠。她似乎对利昂这异常的丶背对着她丶僵硬地平躺丶保持着距离的睡姿,毫无所觉,毫不在意。仿佛这仅仅是他又一次「情绪不稳定」的丶无关紧要的丶暂时的丶可以忽略不计的丶异常行为,如同程序运行中一个短暂的丶不重要的丶可以自我修复的丶小错误。

两人,就这样,背对着背,躺在同一张巨大丶冰冷丶华丽的床铺上。身体之间,只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近到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平稳(一个或许是真的平稳,一个是强行压抑下的丶冰冷的平稳)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丶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边是冰冷丶清冽丶混合了雪莲与幽兰的丶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丶永恒不变的寒意;一边是紧绷丶僵硬丶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丶冰冷的丶绝望的丶却又带着一丝近乎毁灭般的丶疯狂执念的丶微弱的热度。

但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丶却又真实存在的丶冰冷的丶不可逾越的天堑。那不仅是物理上的距离,更是心灵上的丶情感上的丶灵魂上的丶彻彻底底的丶冰冷的隔绝与背离。

一个,如同冰雪女神,静卧于永恒的冰封王座,无悲无喜,无梦无扰,仿佛世间万物,皆与她无关,她只存在于她自己那冰冷丶精密丶绝对的丶逻辑与秩序构筑的世界之中。

一个,如同被冰封的困兽,躺在冰冷的棺椁中,紧闭双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着灵魂深处那疯狂燃烧的丶冰冷的丶名为「毁灭」与「新生」的火焰,试图用这冰冷的丶背对背的姿势,斩断过去八年来那病态的丶扭曲的丶名为「依赖」的丶最后的丶脆弱的纽带,试图在这片冰冷丶绝望丶残酷的黑暗中,开辟出一条只属于他自己的丶哪怕通向毁灭的丶冰冷的丶孤独的路。

夜,深了。

窗外,王都赛克瑞夫,沉入了更深的黑暗与寂静之中。远处隐约传来的丶报晓钟楼那沉闷丶悠远丶仿佛能穿透时空的丶报时的钟声,在夜风中飘散,模糊不清。只有冰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丶镶嵌着透明水晶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入室内,在那雪白的天鹅绒被子上,投下一片清冷的丶如同霜雪般的丶朦胧的光晕,将床上那两个背对着背丶近在咫尺丶却仿佛隔着整个世界的丶冰冷的身影,勾勒出模糊的丶孤独的丶如同两座被遗忘在时光长河中的丶冰冷的丶沉默的丶永不交汇的丶雕塑般的轮廓。

时间,在冰冷的寂静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永恒。

一直保持着僵硬平躺姿势丶仿佛一尊冰冷石像的利昂,那紧闭的眼帘下,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丶剧烈地丶颤抖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在眼皮下,骤然睁开。那双眼眸深处,没有睡意,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丶冰冷的丶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丶近乎疯狂的清醒和决绝。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馀光,极其快速丶极其隐蔽地,瞥了一眼身侧,那个依旧保持着平稳呼吸丶仿佛早已沉入最深沉的丶无梦睡眠的丶月白色的丶冰冷的背影。

然后,他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丶无声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只是,那紧贴着身体两侧的丶冰冷僵硬的手指,在厚重的丶雪白的天鹅绒被子下,几不可察地丶慢慢地丶蜷缩了起来,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丶冰冷的刺痛,却让那幽蓝色的丶疯狂的火焰,在他紫黑色的眼眸最深处,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炽烈,更加……决绝。

「等着吧……」

一个无声的丶冰冷的丶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丶最幽暗角落的丶带着毁灭气息的丶近乎诅咒般的誓言,在他紧闭的眼帘下,在他那被绝望和疯狂所充斥的丶冰冷而死寂的心湖最深处,悄然回荡,如同投入寒潭的死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一切的丶冰冷的丶决绝的回响:

「艾丽莎·温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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