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楚河汉界〔三〕（1 / 2）

那不仅仅是自尊的问题，是更深层的丶更彻底的丶对「自我」的丶最后的丶绝望的切割和剥离。

仿佛再靠近她一步，再碰触她一下，再闻到她身上那股冰冷的丶混合了雪莲与幽兰的气息，都会让他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想起她那冰冷丶精准丶逻辑严密的丶将他彻底「解剖」和「否定」的话语，想起她那高高在上的丶如同神明审视蝼蚁般的丶平静无波的眼神，想起她那理所当然的丶将他的一切视为「需要被纠正的错误」的姿态，想起她与马库斯·索罗斯共舞时那刺眼的丶冰冷的丶令人窒息的「和谐」……那会让他感觉自己，连最后一点丶作为「人」的丶可怜的丶可悲的丶尊严和底线，都彻底丧失殆尽。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自欺欺人丶可以麻木接受丶可以躲在「未婚夫」这个虚名和「依赖」这个藉口下丶苟延残喘的丶名为「利昂·冯·霍亨索伦」的废物丶弃子丶可怜虫了。

他是他。一个来自异界的丶破碎的丶绝望的丶却又不甘心就此沉沦丶甚至在绝望废墟中诞生出疯狂「掀桌」念头的丶全新的丶陌生的丶冰冷的灵魂。他必须，也只能，独自一人，去面对这片冰冷丶残酷丶绝望的丶名为「奥古斯都帝国」的丶陌生的丶黑暗的世界。他必须，也只能，用这具伤痕累累的丶属于「利昂·冯·霍亨索伦」的躯壳，去走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丶哪怕遍布荆棘丶哪怕通向毁灭的丶冰冷的丶孤独的路。

哪怕这条路的第一步，就是从……不再靠近她开始。

利昂站在卧室门口，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毯上，静静地丶远远地看着艾丽莎那冰冷的丶月白色的背影，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片死寂的丶破碎的冰原之下，那点幽蓝色的丶冰冷的火焰，微弱地丶却顽强地丶跳动着。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看着，仿佛要将这个背影，这个他曾经在无数个冰冷丶绝望的夜晚，如同飞蛾扑火般丶本能地靠近丶依赖丶却又恐惧丶憎恨的背影，深深地丶刻入灵魂深处，然后，再用那冰冷的丶绝望的火焰，将其焚烧成灰烬，彻底埋葬。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空旷冰冷的卧室中，只有魔法水晶灯恒定发出的丶清冷的丶细微的嗡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丶夜风拂过远处枯枝的丶呜咽般的声响。

终于，艾丽莎动了。

她仿佛终于完成了某种无声的丶例行公事般的丶确认或等待的程序。她没有回头，没有看利昂一眼，只是微微侧身，伸出那只戴着「星霜之誓约」的丶冰冷的丶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拢了拢垂落在胸前的丶一缕微湿的银色发丝，将其拢到耳后。动作优雅，从容，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解开了束在床幔两侧的丶雕刻成冰凌形状的金质挂钩。沉重的丶绣着银色冰霜玫瑰的丶雪白丝绸床幔，无声地丶如同流水般滑落，在床柱两侧垂落，在床铺边缘堆叠出华丽的褶皱，如同凝固的瀑布，将那张宽大丶冰冷丶洁白的床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丶与世隔绝的丶静谧的丶仿佛冰雪宫殿般的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艾丽莎才缓缓地丶极其自然地，转过身。月白色的丝质睡袍，随着她的动作，如水般流淌，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轮廓。她抬起那双紫罗兰色的丶平静无波的眼眸，目光穿透了卧室中氤氲的丶冰冷的空气，落在了依旧僵硬地站在门口丶如同一个格格不入的丶冰冷的闯入者的丶利昂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