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楚河汉界〔三〕（2 / 2）

那目光，平静，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丶万年不化的寒潭，倒映着利昂苍白丶空洞丶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的脸，和他那双紫黑色的丶深处燃烧着幽蓝色冰冷火焰的眼眸。没有询问，没有催促，没有疑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丶属于「人」的情绪波动。仿佛他站在门口，还是立刻上床，还是转身离开，对她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某种……无关紧要的丶可以忽略不计的丶背景噪音。

她只是那样平静地丶如同看待一件物品丶一个数据丶一个需要被「观察」和「处理」的丶不稳定的丶实验体样本般，看了利昂一眼。然后，她收回目光，仿佛完成了某种「例行检查」或「确认程序」，不再有任何兴趣或关注。

她微微倾身，伸出那双冰冷的丶戴着「星霜之誓约」的丶骨节分明的手，动作轻柔丶优雅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丶冰冷的丶程序化的精准，将铺在床上的丶那雪白的丶厚实柔软的丶绣着银色星辰纹样的天鹅绒被子，掀起一角。然后，她侧身，以一种极其自然丶却又仿佛经过千百次演练般丶精确到毫厘的丶优雅而冰冷的姿态，坐上了床沿。月白色的丝质睡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露出了一截纤细丶白皙丶如同冰雪雕琢而成的丶线条优美的小腿和脚踝，在冰冷清浅的魔法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丶不真实的丶冰冷的玉色光泽。

她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微微侧过身，用那双紫罗兰色的丶平静无波的眼眸，再次，淡淡地丶扫了一眼依旧僵立在门口的利昂。那目光，与其说是催促，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丶冰冷的丶理所当然的丶确认程序是否继续运行的「信号」或「提示」。仿佛在说：该睡觉了。程序进入下一阶段。

然后，她收回目光，不再看利昂。身体微微向后，以一种极其放松丶却又带着某种冰冷仪态感的姿态，靠在了床头那高高的丶同样铺着雪白天鹅绒软垫的丶雕刻着繁复冰晶花纹的深蓝色金属床头上。她甚至没有拉上被子，只是任由那厚重的丶雪白的天鹅绒被，随意地搭在腰际。然后，她微微合上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长长的丶浓密的丶如同银色冰晶凝结而成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浅浅的丶冰冷的阴影。她的呼吸，瞬间变得平稳丶悠长丶清浅，仿佛下一秒，就能进入那属于她的丶冰冷丶平静丶无梦的丶如同精密仪器待机般的丶睡眠状态。

一切都和过去的八年，数千个夜晚，一模一样。仿佛今晚在宴会厅发生的一切，在冰冷回廊的短暂对峙，在浴池中那场残酷的丶逻辑的凌迟，都不曾发生。仿佛利昂依旧是那个需要被「管教」丶被「安抚」丶被「观察」的丶不稳定的丶麻烦的丶却「属于」她的丶需要按照固定程序运行的丶实验体。仿佛他们之间，依旧是那种冰冷丶疏离丶却「理所当然」的丶「监管者」与「被监管者」丶「教导者」与「被教导者」丶「未婚妻」（名义上）与「未婚夫」（名义上）的丶扭曲而稳固的丶病态的关系。

但利昂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彻底地丶不可挽回地丶不同了。

他紫黑色的眼眸，静静地丶深深地，看着床上那个已经合上眼眸丶仿佛瞬间进入「待机」状态的丶冰冷的丶月白色的身影。看着她那平静的丶绝美的丶却仿佛戴着一张永恒冰雕面具的侧脸，看着她那微微起伏的丶平稳的胸口，看着她那即使在睡梦中（如果那也能称之为睡眠）也依旧挺直的丶仿佛永远不会松懈的脊背线条。

然后，他动了。

不是走向那张巨大的丶冰冷的丶曾经无数次给予他（或者说，原主）虚假「慰藉」的床铺，而是……走向了床铺的另一侧，最远的那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