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冰冷的筹码〔一〕（1 / 2）

天光，是透过巨大的丶镶嵌着透明水晶的丶仿佛一整块完美切割冰晶的落地窗，以一种极其缓慢丶却又无可阻挡的方式，渗透进这间冰冷丶空旷丶华丽得如同冰雪宫殿般的卧室的。没有日出东方丶朝霞满天的绚烂，也没有鸟鸣啾啾丶晨光熹微的温柔。只有一种冰冷的丶清浅的丶带着淡淡蓝灰色调的丶如同极地冰川反射的晨光，无声地丶一寸寸地，吞噬着魔法水晶灯残存的丶恒定而清冷的丶月白色光辉，将整个房间，浸染成一种更为通透丶却也更为死寂的丶如同浸在冰水中的丶半透明的丶苍白。

夜，那漫长丶寂静丶冰冷丶仿佛凝固了的丶充满了无声嘶吼丶冰冷对峙丶和绝望切割的夜，终于，在窗外钟楼那沉重丶悠远丶仿佛带着铁锈和冰碴气息的丶报晓钟声的馀韵中，缓缓褪去。新的一天，如同精确校准过的丶冰冷的齿轮，无可阻挡地，开始转动。无论昨夜有多少痛苦丶挣扎丶绝望丶和疯狂，太阳——或者说，这被厚重云层过滤丶显得苍白无力的丶王都赛克瑞夫的晨光——依旧会从东方，以一种近乎冷酷的丶程序化的丶不容置疑的方式，升起。预示着旧的结束，也预示着……新的丶同样冰冷丶同样残酷丶同样充满了未知荆棘的丶开始。

利昂醒了。

不是从沉睡中自然苏醒，也不是从噩梦中惊醒。而是在那冰冷丶僵硬丶如同躺在棺椁中的丶背对背的丶令人窒息的姿势中，以一种近乎昏迷般的丶生理性的疲惫和麻木，被窗外钟楼那沉闷的丶穿透了冰冷空气和厚重玻璃的丶报晓钟声，强行「敲」醒的。

意识回归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体的酸麻和僵硬，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丶彻骨的寒冷。那不是体表的寒冷，而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仿佛连血液丶骨髓丶乃至每一个细胞，都已经被冻结了的丶永恒的寒意。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平躺着，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贴身体两侧，双眼紧闭，浑身僵硬，如同死去多时丶被冻僵的尸体。只有那极其微弱的丶冰冷的丶带着麻木钝痛的呼吸，和胸腔中那缓慢丶沉重丶仿佛随时会停止跳动的丶死寂的心跳，证明着这具躯壳，还残存着一丝可悲的丶冰冷的丶名为「生命」的气息。

他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紫黑色的眼眸，在苍白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空洞，更加死寂，如同一对蒙上了灰烬的丶冰冷的玻璃珠子，倒映着天花板高耸的丶雕刻着繁复冰霜与星辰穹顶纹路的丶冰冷的丶苍白的丶令人窒息的阴影。昨夜那场嘶吼，那场冰冷的对峙，那场残酷的丶逻辑的凌迟，那场彻底绝望的丶冰冷的切割，那无声的丶冰冷的誓言……如同潮水般，再次涌入他冰冷丶麻木丶仿佛被冻结的大脑，带来一阵阵迟滞的丶却依然尖锐的丶如同被冰锥反覆凿击般的丶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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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脆弱。不配。

冰冷的丶如同诅咒般的丶艾丽莎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回荡，清晰得如同刚刚说过。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要甩掉那如同跗骨之蛆的丶冰冷的声音。但无济于事。那声音，连同艾丽莎那双平静无波的丶紫罗兰色的丶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眼眸，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与那彻骨的寒意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剥离。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丶却异常清晰的丶金属搭扣被解开的声音，在寂静得几乎能听到尘埃落下的丶冰冷的空气中响起。那声音如此突兀，如此细微，却又如此清晰地，穿透了利昂那被绝望和冰冷包裹的丶近乎麻木的感官壁垒，如同冰针刺入了冻僵的神经末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