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冰冷的交易〔一〕（1 / 2）

「能……借我一笔钱吗？」

「艾丽莎。」

嘶哑丶乾涩丶带着破碎质感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丶棱角分明的冰碴，在这间被苍白晨光浸透丶冰冷丶空旷丶华丽得令人窒息的卧室中，清晰地回荡，然后，被那无处不在的丶仿佛能吸收一切声响的丶厚重的地毯和冰冷的墙壁，无声地吞噬，只留下一片更加凝滞丶更加沉重的丶死寂。

利昂依旧平躺在床上，保持着那个僵硬丶笔直丶如同躺在棺椁中的姿势，紫黑色的眼眸，死死地丶一瞬不瞬地，钉在站在晨光中丶如同冰雪女神般丶完美丶冰冷丶高高在上丶俯视着他的丶艾丽莎·温莎身上。他眼中的那幽蓝色的丶冰冷的火焰，在说出这句话后，似乎燃烧得更加内敛，更加深沉，不再有之前的疯狂和毁灭欲，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丶冰冷的丶执拗的丶决绝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近乎「亵渎」的丶试探性的触摸，从未发生，仿佛两人之间，那长达八年的丶病态的丶扭曲的丶依赖与被依赖丶观察与被观察丶管教与被管教的关系，也从未存在。此刻，他只是在向一个拥有资源的人，提出一个最纯粹丶最直接丶最冰冷的丶交易性的请求。

借钱。

借一笔，足以启动他那疯狂丶冰冷丶绝望丶却又在绝望废墟中诞生出一丝近乎毁灭性执念的丶名为「魔导革命」的丶荒诞计划的丶初始资本。

艾丽莎·温莎，静静地站着。晨光在她身后勾勒出冰冷的丶淡金色的丶近乎神圣的光晕，将她那月白色的丶笔挺的丶绣着繁复冰晶魔法纹路的魔法学徒长袍，映照得纤尘不染，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丶冰冷的丶绝对理性的光芒。她紫罗兰色的丶平静无波的丶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丶冰封湖泊般的眼眸，在利昂说出那句话后，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丶仿佛早已预料到丶又仿佛毫不意外地，倒映着利昂那张苍白丶空洞丶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丶冰冷的丶决绝神情的脸。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的丶平静的眼眸，静静地丶审视地丶看着利昂。仿佛在分析丶评估丶计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丶与以往任何一次「失控」丶「失态」丶「无理取闹」都截然不同的丶冰冷而清晰的丶带着明确目的性的丶请求背后，所蕴含的丶真实的丶深层的丶逻辑丶动机丶以及……可能的丶风险丶和……「价值」。

时间，在冰冷的丶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丶王都赛克瑞夫苏醒的丶模糊的丶市井的喧嚣，和更远处丶训练场传来的丶晨练士兵们整齐划一的丶带着金属摩擦和沉重脚步声的丶冰冷的呼喝，如同隔着厚重的冰层传来，微弱，遥远，不真实。

终于，艾丽莎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丶平静的丶仿佛冰珠滑过玉盘般的丶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更加……理性，如同在陈述一个经过精密计算丶反覆验证的丶客观事实。

「据我所知，」 她缓缓说道，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利昂，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他那层冰冷的丶决绝的伪装，直达他灵魂最深处丶那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丶疯狂的丶执念的源头，「你应该，从不缺钱。」

她微微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丶调取丶分析丶某个「数据」。

「毕竟，老师（玛格丽特·史特劳斯伯爵）从未在这件事情上，管过你。」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如同最冰冷的丶逻辑严密的丶推理论证。确实，作为霍亨索伦侯爵（即使是耻辱的旁支）名义上送来史特劳斯伯爵府「学习」和「管教」的子弟，作为温莎家族（即使是名义上）的「未婚夫」，更作为史特劳斯伯爵本人（虽然极度冷漠丶近乎无视）的丶名义上的丶未来可能的丶亲属（如果婚约成立的话），利昂·冯·霍亨索伦，在「金钱」这件事上，从未被真正「限制」过。

玛格丽特伯爵似乎默认，或者说，毫不在意，这个「麻烦的」丶「不成器的」丶「需要被管教」的丶名义上的「未婚夫」兼「实验体」，是否会挥霍无度，是否会因为金钱惹出麻烦。她只在乎他是否「稳定」，是否「可控」，是否「符合」她冰冷丶绝对丶不容置疑的丶「规矩」和「体面」。至于金钱，那或许是温莎家丶或者霍亨索伦家丶需要考虑的丶无关紧要的丶琐事。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比如严重损害史特劳斯伯爵府声誉），她甚至懒得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