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枷锁与种子〔一〕（2 / 2）

狭窄丶弯曲丶如同迷宫般的街道上，蚂蚁般的行人丶马车开始缓缓蠕动，为这座冰冷的城市注入一丝微弱的丶嘈杂的丶充满尘世污浊的生气。更远处，能隐约看到皇家魔法学院那高耸入云丶顶部萦绕着不祥紫色电光的黑色法师塔，以及内务部那低矮丶厚重丶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丶深灰色堡垒的轮廓。

这座冰冷的丶庞大的丶充满了腐朽规则丶森严等级丶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丶和无数看不见的丶流淌着阴谋与毒汁的暗流的城市，此刻，在他那双燃烧着幽蓝色丶冰冷火焰的眼眸中，不再是令人绝望的丶无法逃离的丶巨大囚笼。而是……一座需要被攻克的丶冰冷的堡垒。一张需要被掀翻的丶腐朽的桌子。一个需要被……彻底丶毁灭丶然后丶重建的丶旧世界。

他需要一个起点。一个在艾丽莎那冰冷丶严密的监视下，能够悄无声息地丶开始他的「魔导革命」的丶最微小丶最不起眼丶也最安全的丶起点。一个能够接触到这个世界「魔法」与「炼金」知识基础，却又不会立刻引起怀疑的丶切入点。一个能够让他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丶支离破碎的丶物理丶化学丶工程学知识，与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产生初步碰撞丶验证丶并可能擦出颠覆性火花的丶实验场。同时，这个起点，还必须能「解释」他为何需要丶以及如何使用那一千金罗兰中的一部分资金——至少，是明面上丶能通过艾丽莎「审核」的丶一部分。

他的目光，穿透冰冷的玻璃，穿过灰蒙蒙的空气，投向了王都的东南方向。那里，是「金穗学者圣殿」——罗兰德家族在王都的象徵，也是帝国最大丶最古老丶藏书最丰富的私人图书馆之一。它不仅是知识的宝库，更是罗兰德家族中立丶博学丶超然于政治纷争之外的象徵。那里汇聚了无数古代典籍丶魔法手稿丶炼金笔记丶甚至……一些被主流魔法界视为「异端」或「无用」的丶冷僻的丶被遗忘的知识。

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利昂·冯·罗兰德」的地盘。那个昨晚在宴会上，用漫不经心的丶玩味的丶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审视他，用「如果我是你，我会抢回来」这种看似嘲讽丶实则暗藏机锋的话语刺激他，最后又平静地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地丶自我介绍的同名者。

利昂·冯·罗兰德。罗兰德家族的长孙，金色谷地未来的主人，富可敌国，知识渊博，行事看似散漫不羁，实则深不可测。他为何会注意到自己？为何会主动搭话？那句「勋章」的比喻，是纯粹的嘲讽，还是……某种隐晦的丶试探性的丶认同？或者，只是无聊贵族公子哥，看到一场「好戏」后的丶即兴点评？

无论动机如何，利昂·冯·罗兰德，以及他背后的罗兰德家族，都是一个潜在的丶或许可以利用的丶变数。一个知识丶财富丶以及……某种意义上的丶超然地位的丶来源。更重要的是，罗兰德家族以「中立」和「知识」闻名，与温莎丶索罗斯丶梅特涅等热衷于权力游戏的家族保持着微妙距离。接触他们，风险相对可控，也符合一个「幡然醒悟」丶「寻求改变」的丶落魄贵族子弟，可能会选择的丶「钻研学问」丶「提升自我」的丶合理路径。

这，或许可以成为他计划的第一步。一个明面上，可以解释给艾丽莎听的丶合理的丶「有意义的事情」的开端。去「金穗学者圣殿」，以「研习古代魔法与炼金理论」丶「弥补自身学识不足」丶「为霍亨索伦家族（或许）重拾荣誉」为名，申请成为「临时阅览者」或「旁听学者」。

这需要一笔不大不小的「捐助」或「会员费」，以及购买一些基础的丶昂贵的丶魔法羊皮纸丶特殊墨水丶参考书籍副本的费用——这可以合理地从那一千金罗兰中支出。同时，这也是一个绝佳的掩护，可以让他接触到这个世界最基础的魔法原理丶能量运行规则丶材料特性等知识，为他脑海中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丶破碎的丶关于「能量」丶「物质」丶「规律」的丶颠覆性设想，寻找可能的丶契合点丶或……突破口。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丶第一步。暗地里，他需要更多。他需要建立自己的丶隐秘的丶信息渠道和物资来源。他需要找到可靠的丶不会出卖他的丶且具备一定专业技能（比如基础的锻造丶木工丶甚至低阶魔法物品制作）的丶落魄工匠或学徒。

他需要一处足够隐蔽丶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丶可以让他进行一些「危险」或「古怪」试验的丶场所。他需要购买一些「普通」的丶但经过他「特殊」组合和处理后，可能产生意想不到效果的丶魔法材料丶炼金原料丶乃至……一些被严格管制丶但通过「特殊渠道」或许能搞到的丶「禁忌」物品的丶边角料或残次品。

这些，都需要钱。大量的丶隐秘的丶不受艾丽莎那「监管帐户」和「报备审核」限制的丶钱。

那一千金罗兰，是启动资金，也是枷锁。他必须在艾丽莎设定的丶冰冷的丶透明的规则下，动用其中一部分，来完成「明面」上的丶合理的丶「有意义」的步骤。同时，他必须想办法，在艾丽莎那双冰冷的丶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注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另一部分资金，转移到艾丽莎视线之外，用于那些「暗面」的丶危险的丶颠覆性的丶真正的「魔导革命」的准备工作。

这很难。几乎不可能。艾丽莎·温莎不是傻子，她那双紫罗兰色的丶仿佛能看穿一切逻辑漏洞的眼睛，和她那冰冷丶精密丶如同最先进计算机般的大脑，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异常的资金流动和可疑的行为。他必须像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个细节都天衣无缝。

但……他必须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