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枷锁与种子〔二〕（2 / 2）

「知道了，汉斯队长。」 他开口，声音嘶哑，乾涩，却异常地平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会准时到。」

说完，他没有等待汉斯队长的回应，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地避开对方那令人窒息的目光。他只是微微侧身，从汉斯队长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旁，平静地丶擦肩而过。脚步，依旧沉重，缓慢，却异常坚定，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冰冷早餐室的丶沉重的橡木门。

汉斯队长站在原地，没有动。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死死地钉在利昂那逐渐远去的丶挺直得有些异常丶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丶孤绝气息的背影上。那道伤疤，在他冷硬的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粗糙的丶布满老茧的大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腰侧剑柄上。一种莫名的丶冰冷的丶如同被黑暗中潜伏的毒蛇盯上的丶警兆，无声地丶爬上了他久经沙场丶早已冰冷如铁石的心头。

这个废物少爷……似乎，和昨天，有些不一样了。

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汉斯队长那被无数战斗和鲜血磨砺得如同钢铁般的神经，也无法立刻给出答案。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一种冰冷的丶沉寂的丶却仿佛蕴藏着毁灭性力量的丶风暴来临前的丶死寂。

他眯起眼睛，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丶锐利的寒光。然后，他转身，迈着沉重丶稳健丶如同战鼓般的步伐，向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无论这个废物少爷身上发生了什麽变化，在他的「训练」课程中，都只会有一个结果——被彻底打磨丶矫正丶塑造成伯爵大人和小姐所需要的丶合格的丶不会惹麻烦的丶「样子」。任何「异常」，都会在他的「教导」下，被无情地丶碾碎。

「咔嚓。」

沉重的橡木门，在利昂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汉斯队长那冰冷的丶审视的丶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也隔绝了外面那个冰冷丶残酷丶却即将被他掀翻的丶旧世界。

早餐室内，冰冷的石制长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一份「标准」的早餐：一块黑麦面包，一小碟黄油，一杯清水，几片冷肉，以及一碗几乎看不到油星的丶清可见底的蔬菜汤。简单，冰冷，毫无食欲，如同喂给囚犯或士兵的丶维持最低生存需要的丶口粮。

利昂在冰冷的丶硬木椅子上坐下。没有去看那份冰冷的食物，也没有去看空荡荡的丶只有他一个人的丶冰冷餐桌。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紫黑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前方冰冷的石墙，仿佛在凝视着虚空，又仿佛，在凝视着自己内心那疯狂燃烧的丶幽蓝色的丶名为「魔导革命」的丶火种。

然后，他缓缓地丶伸出手，拿起那块坚硬丶粗糙丶冰冷的黑麦面包，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咀嚼，吞咽。动作机械，冰冷，如同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丶令人作呕的丶任务。

食物，是燃料。屈辱，是动力。枷锁，是磨刀石。而绝望，是……最好的催化剂。

他一口一口，缓慢地丶却异常坚定地，将那份冰冷的丶简陋的早餐，全部吃了下去。仿佛在吞咽着这个冰冷世界给予他的丶所有苦难丶所有屈辱丶所有不公。然后，将它们，在胃里，在那疯狂燃烧的丶幽蓝色火焰的灼烧下，转化为冰冷的丶坚硬的丶足以粉碎一切的丶力量。

当最后一口冰冷的蔬菜汤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细微的丶冰凉的丶刺痛感时，利昂缓缓地丶放下了手中冰冷的丶空了的陶碗。

他抬起头，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仿佛燃烧到了极致，化为一种近乎凝固的丶冰冷的丶深不见底的丶黑暗。

晨光，透过高高的丶狭窄的丶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窗户，在冰冷粗糙的石质地面上，投下几块斑驳的丶扭曲的丶冰冷的光斑。

新的一天，开始了。

带着冰冷的枷锁，和一颗埋入绝望冻土最深处的丶疯狂的丶等待着破土而出丶撕裂一切的丶魔导革命的丶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