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锻炉的回响〔二〕（2 / 2）

在这个世界，纺纱，尤其是亚麻丶羊毛等天然纤维的纺纱，依然主要依靠最原始的手摇纺车，效率低下，是制约纺织业丶乃至整个服装丶帆布等相关产业发展的巨大瓶颈。珍妮机，在另一个世界的历史上，以其结构简单丶易于制造丶却能极大提升纺纱效率的特点，成为了工业革命的起点之一，点燃了颠覆旧有生产关系的导火索。而在这个魔法与剑丶贵族与血统丶个人伟力与神秘学主宰一切的世界，这样一个看似「简陋」丶「毫无魔法波动」丶「纯机械」的装置，或许……同样能点燃一些不一样的火焰。

利昂画得很慢，很认真，尽管他的手因为紧张和疲惫而有些颤抖，线条歪斜。他画完后，缓缓地丶收回了手，紫黑色的眼眸，平静地丶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丶执拗的丶光芒，迎上矮人那双锐利的丶琥珀色的眼眸。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无声地丶询问着。

矮人杜林（利昂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个红胡子丶琥珀色眼睛丶气势惊人的矮人，就是他要找的「老铁砧」杜林），低下了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丶琥珀色的眼眸，死死地丶盯住了柜台台面上，那用麦酒残液画出的丶简陋的丶歪扭的丶线条。

时间，再次仿佛凝固了。酒馆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只有油脂火把燃烧发出的丶哔哔啵啵的丶细微声响，和周围矮人们粗野的丶喧哗碰杯声，模糊地传来。

杜林盯着那简陋的草图，看了很久。久到利昂几乎以为他会爆发出一阵嘲笑，或者直接抓起旁边的橡木酒杯砸过来，骂一句「哪来的疯子，用这种小孩子涂鸦来消遣老子」。

但，没有。

杜林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幅图，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丶近乎痴迷的丶专注。他的眉头，那浓密的丶如同火焰般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在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他粗糙的丶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指，无意识地丶在粗糙的木制柜台上，沿着那麦酒勾勒出的丶简陋线条，虚虚地描摹着，仿佛在脑海中，将那简陋的草图，拆解丶重组丶推演丶完善……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丶狂热丶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丶仿佛看到了某种禁忌的丶宝藏般的丶激动。

「一个摇杆……」 杜林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丶颤抖的质感，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巨大的丶翻腾的情绪，「带动……多个纱锭？同时？牵引？加捻？卷绕？」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燃烧着如同熔炉中沸腾铁水般的丶炽热光芒，死死地锁定了利昂，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连同灵魂，都看穿丶熔化！

「小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丶近乎咆哮的丶质询，却又奇异地压低了音量，仿佛怕被旁人听去，「这图……这想法……是谁教你的？！是哪个该死的丶藏在老鼠洞里的丶老地精的疯狂呓语？还是哪个被酒泡坏了脑子的丶侏儒疯子的梦话？或者……是你自己，从哪个被遗忘的丶矮人祖先的丶古老手稿里，偷看来的？！」

利昂的心脏，在杜林那炽热丶仿佛能灼伤灵魂的目光注视下，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兴奋丶紧张丶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他赌对了！这个矮人，这个「老铁砧」杜林，看懂了！他看懂了这简陋草图中，蕴含的丶那足以颠覆某些「常识」的丶简单却强大的丶机械原理！他看到了……价值！

「没有人教我。」 利昂缓缓地丶摇了摇头，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燃烧得更加冰冷，也更加炽烈。他迎着杜林那几乎要将他吞没的丶炽热目光，用嘶哑丶却异常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我『想』出来的。」

「你想出来的？！」 杜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丶嗤笑，但随即，那嗤笑又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丶审视的丶难以置信所取代。他再次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柜台台面上，那已经开始乾涸丶变得模糊的丶麦酒草图，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芒疯狂闪烁，仿佛有无数齿轮丶连杆丶传动装置，在其中飞速旋转丶碰撞丶组合……

「一个摇杆……带动多个纱锭……同时工作……效率提升……数倍……甚至……数十倍……」 他低声地丶喃喃自语，仿佛在咀嚼着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每一个可能带来的丶颠覆性的丶后果。「结构……简单……材料……普通……无需魔法驱动……无需斗气激发……只需要……人力……或者……畜力……甚至……」 他的目光，猛地再次抬起，死死锁定利昂，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某种更深层的丶狂热的丶渴望，而微微颤抖，「甚至……可以尝试用……魔导核心……或者……蒸汽机……来驱动？！」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虽然依旧压低了音量，但那其中蕴含的丶爆炸性的丶信息量，让利昂的瞳孔，骤然收缩！

魔导核心！蒸汽机！这个矮人，不仅看懂了珍妮机的原理，甚至……瞬间联想到了更强大的丶自动化的动力源！他不仅是一个技艺精湛的工匠，一个地下掮客，他更是一个……真正的丶看到了机械力量本质的丶工程师！一个……潜在的丶同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