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锻炉的回响〔三〕（1 / 2）

利昂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紫黑色的眼眸，死死地回视着杜林那双燃烧着熔岩般炽热光芒的丶琥珀色眼眸，缓缓地丶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丶确认。

「可以。」 他嘶哑地说道，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有些发乾，「但，需要试验。需要材料。需要……真正懂行的丶手。」

杜林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丶彻底解剖丶分析丶审视个透彻。良久，他猛地丶深深地丶吸了一口气，那股混合着金属丶硫磺丶菸草和浓烈雄性气息的丶灼热空气，仿佛将他胸膛中那翻滚的丶炽热的岩浆，强行压了下去。他眼中的狂热光芒，渐渐收敛，重新被那种锐利的丶冰冷的丶评估性的丶如同鹰隼般的目光所取代。但这一次，那目光深处，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丶凝重的丶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丶东西。

「小子，」 杜林缓缓地丶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丶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丶严肃的丶金属般的质感，「你知不知道，你画出来的这个东西，如果真能做出来，意味着什麽？」

利昂缓缓地丶再次点了点头。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冰冷地丶执拗地丶燃烧着。

「意味着，很多纺纱工，可能会丢掉饭碗。」 杜林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丶近乎残酷的丶现实感，「意味着，现在掌控着纺纱行会丶靠着低效手工纺车赚取暴利的丶那些肥得流油的丶人类和矮人商会老爷们，会恨不得把你丶还有做出这东西的人，一起丢进熔炉里，烧成灰烬。」

「也意味着，」 利昂迎着他的目光，嘶哑地丶接了下去，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丶穿透力，「财富。巨大的财富。以及……改变某些『规则』的丶可能。」

杜林那被浓密火红胡须覆盖的嘴角，缓缓地丶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丶却又带着无尽狂热的丶笑容。

「改变规则……哈哈……」 他低沉地丶笑了起来，笑声如同闷雷，在胸腔中滚动，「好小子……有胆量，也有……想法。」 他止住笑声，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如刀，盯着利昂，「但，光有想法，是不够的。你需要铁，需要钢，需要木头，需要手艺精湛的铁匠丶木匠，需要能保密丶嘴巴比矮人最硬的合金还要严的夥计，需要地方，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更需要……一个能把这想法，变成真正的丶能转起来的丶东西的……『脑子』，和『手』。」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股压迫性的丶混合着金属和硫磺气息的丶热浪，再次扑面而来。

「你，有什麽？」

利昂缓缓地丶从怀中（那件深灰色猎装的内衬夹层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丶粗糙的丶用廉价亚麻布紧紧包裹着的丶布包。他小心翼翼地将布包放在粗糙的丶沾满酒渍和油污的丶木制柜台上，然后，缓缓地丶一层一层，解开。

布包里，没有金光闪闪的钱币，没有璀璨夺目的宝石，没有任何值钱的丶或者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只有几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丶质地粗糙丶边缘毛糙丶泛着廉价羊皮纸特有的丶灰黄色泽的丶纸张。以及，一小块，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丶黑乎乎的丶不起眼的丶石块。

利昂将那几张粗糙的羊皮纸，缓缓地丶在柜台上摊开。

纸上，用炭笔（他从厨房偷拿的丶烧黑的木炭条），画着更加详细丶更加精确丶但依旧简陋的丶珍妮机的丶结构分解图。虽然线条依旧生涩，比例或许还有偏差，但已经比柜台上的麦酒草图，清晰丶具体了无数倍。图上，标注着一些歪歪扭扭的丶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写着初步设想的材料（普通铸铁丶硬木）丶关键部件的尺寸比例丶传动方式的简单说明丶甚至……一些用更加简陋的线条和符号表示的丶关于「如何将多个纱锭的旋转运动同步」丶「如何防止纱线缠绕」的丶初步解决方案。

这些，是利昂在过去几天里，在冰冷丶死寂的「静心室」中，在汉斯队长残酷的「训练」间隙，在艾丽莎冰冷的「监管」目光下，利用一切可能的丶碎片化的时间，偷偷摸摸丶在废纸的背面丶在训练场的沙地上丶在脑海中反覆推演丶完善丶记录下来的。是他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丶破碎的丶关于珍妮机基本结构的丶记忆碎片，与他这几天在「金穗学者圣殿」图书馆丶那些最基础的丶关于「基础力学」丶「简单机械」丶「常见材料特性」的丶冷门典籍中，囫囵吞枣丶强行记忆丶艰难理解丶然后尝试「翻译」和「本土化」的丶产物。粗糙，简陋，充满不确定性，甚至可能有许多错误。但，这是一个开始。一个看得见丶摸得着的丶思路的丶呈现。

然后，利昂拿起了那一小块丶用油纸包裹着的丶黑乎乎的丶不起眼的石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