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珍妮机的诞生〔二〕（1 / 2）

「砰——！」

一声沉闷的丶仿佛巨石坠地的巨响。那块沉重的丶伤痕累累的黑铁基座，被杜林猛地发力，推到了利昂面前那片清理出来的丶平整地面上。巨大的重量，甚至让脚下坚实无比的岩石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激起一片细密的尘埃。

「够不够平？够不够硬？」 杜林拍了拍那巨大的丶冰冷的丶布满伤痕的黑铁表面，发出「咚咚」的丶沉闷的回响，如同敲击在一座沉睡的小山上。他琥珀色的眼眸，闪烁着一种近乎自豪的丶野性的光芒，「这是从『铁砧堡』（矮人对某处已废弃的古代锻造工坊遗迹的称呼）深处挖出来的老东西。至少三百年的历史。

经历过至少三位『锤王』（矮人对传奇锻造大师的尊称）的锤打，承受过龙炎（一种传说中的顶级锻造火焰）的灼烧，也挨过攻城锤的正面轰击。看到这些裂缝了吗？是上一次『熔炉之战』（矮人内部因锻造理念分歧引发的暴力冲突）时，被一柄附魔了『碎裂』符文的战锤，硬生生砸出来的。但它没碎，只是裂了。后来被当成废料丢在这里。用来给你当工作台？绰绰有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矮人特有的丶对古老丶坚韧丶历经磨难之物的丶近乎虔诚的丶推崇。仿佛这块伤痕累累丶几乎可以进博物馆的丶古老黑铁残骸，不是一堆破烂，而是一件承载着荣耀与历史的丶圣物。

利昂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块巨大的黑铁基座前，伸出戴着半指手套的手，轻轻抚摸过那冰冷丶粗糙丶布满凹痕和裂纹的表面。触感坚硬丶冰冷，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和沧桑，仿佛能感受到曾经在其上锻打过的丶无数炽热金属的馀温，以及那无数次沉重锤击留下的丶不屈的丶回响。

一种奇异的丶近乎共鸣的丶感觉，从他冰冷的指尖，传递到他冰冷的心脏。这块残破的丶古老的丶被遗弃的黑铁，与他此刻的处境，何其相似？伤痕累累，被遗弃，被视为废物，却依旧……坚硬，沉重，沉默地存在着，等待着……被重新「唤醒」，被赋予新的丶或许截然不同的丶「意义」。

「很好。」 利昂嘶哑地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丶确定。他紫黑色的眼眸，扫过黑铁基座那相对平整的中央区域，「这里，就是起点。」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那地底深处阴冷丶混浊丶带着铁锈和尘埃气息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翻腾的丶混合了激动丶紧张丶决绝的复杂情绪，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骤然收缩，凝聚，变得冰冷丶锐利丶如同最精密的尺规和计算尺。他弯下腰，开始从那堆寒酸的材料中，挑选丶分类。

「长的铸铁棒，两根，做主体立柱。短的，四根，做横向支撑和滑轨基座。铸铁板，最厚的那块，做底座，需要在这里，」 他用手指在黑铁基座上虚划，「钻孔，用最粗的金属丝固定。木方，这根最直的，截成等长的八段，做纱锭支架。这些木板，刨平，厚度要一致，做滑块和导轨……」

他的语速不快，甚至有些缓慢，带着一种边思考丶边回忆丶边「翻译」的滞涩感。毕竟，他脑海中的「珍妮机」，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丶工业革命初期的丶简陋木质机械的丶记忆碎片。他需要将这些记忆，与眼前这个世界的丶可获得的丶粗糙材料，以及他那同样粗浅的丶从金穗学者圣殿图书馆囫囵吞枣看来的丶关于基础力学丶材料特性丶简单机械的丶支离破碎的知识，艰难地丶强行地丶进行「适配」和「转化」。

每一个尺寸，每一个连接方式，每一个受力点，他都需要在脑海中反覆推演丶计算丶模拟，确保这简陋的丶拼凑的丶充满不确定性的结构，至少……能「动」起来，不会在第一次摇动曲柄时，就散架成一堆真正的破烂。

杜林抱着双臂，站在一旁，那双琥珀色的丶锐利的眼眸，如同最精确的卡尺和天平，一瞬不瞬地丶死死地盯着利昂的每一个动作，聆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他没有立刻动手帮忙，也没有出言质疑或打断，只是静静地丶如同一座沉默的丶燃烧着熔岩的丶火山般，观察着，评估着。

他在看，在看这个苍白瘦削丶眼眸中燃烧着疯狂火焰的人类小子，到底是在胡言乱语，还是……真的掌握了某种他未曾见过的丶却可能蕴含着惊人潜力的丶知识体系。

利昂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丶迟疑，逐渐变得流畅丶稳定。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异的丶忘我的状态。周围冰冷的黑暗，远处水滴空洞的回响，杜林那灼热的丶审视的目光，甚至他自己身体的疲惫丶伤痛丶以及内心深处那巨大的丶冰冷的丶仿佛随时会将他吞噬的丶压力，都仿佛离他远去。他的眼中，只剩下眼前这些冰冷的丶粗糙的丶材料，和脑海中那副越来越清晰丶越来越具体的丶由线条丶齿轮丶连杆丶滑块构成的丶动态的丶三维的丶结构图。

他开始指挥杜林。不是命令，而是用那种嘶哑丶平静丶却异常清晰的语调，描述着他需要的形状丶尺寸丶加工精度（虽然在这个条件下，所谓的「精度」近乎奢望）丶以及组装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