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珍妮机的诞生〔四〕（2 / 2）

利昂缓缓地丶松开了握着摇杆的丶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丶微微颤抖的右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捏着的那一小段丶完成了「牵引」丶「加捻」丶「卷绕」的丶粗糙的丶歪歪扭扭的丶亚麻绳索。那绳索，是如此简陋，如此粗糙，加捻的螺旋不均匀，卷绕的线圈歪斜，与他记忆中那个世界丶真正的丶纺出的纱线，天差地远。

但，它，确实是……被「纺」出来了。被这台简陋的丶粗糙的丶丑陋的丶由一堆「破烂」拼凑起来的丶装置，「纺」出来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小段。

虽然，过程充满了噪音丶颤抖丶和……失败（崩坏的齿轮）。

虽然，效率低下到可笑。

但，它，证明了原理！证明了可行性！证明了，不需要魔法，不需要斗气，不需要精灵的巧手，不需要矮人的秘传锻造术，仅仅依靠最普通的材料，最简单的机械结构，和……人力，就可以，实现同时牵引丶加捻丶卷绕多个纱锭！这个……在这个世界，足以颠覆整个纺织行业丶乃至可能引发更深远连锁反应的丶想法，是可行的！

「成功了……」 利昂缓缓地丶嘶哑地丶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很乾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丶仿佛从灵魂最深处丶迸发出来的丶震颤。他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在经历了短暂的丶剧烈的燃烧后，缓缓地丶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加深沉丶更加冰冷丶却也更加……炽烈的丶光芒。那不是喜悦，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混合了尘埃落定般的丶确认，以及一种更加庞大的丶冰冷的丶仿佛看到了无尽未来的丶野望。

他缓缓地抬起头，紫黑色的眼眸，迎上杜林那双燃烧着近乎疯狂光芒的丶琥珀色眼眸。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没有声音，却仿佛有电光火石在无声地炸裂！

杜林猛地一步上前，粗壮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利昂那只沾满污秽和血污的丶左手手腕！力量大得惊人，捏得利昂骨头都在咯咯作响！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利昂手中，那短短一截丶粗糙的丶加捻过的丶亚麻绳索，仿佛在盯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丶秘银！不，是比秘银更珍贵的东西！

「小子！你……你……」 杜林的声音，依旧在颤抖，因为极度的激动，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用这堆破烂！用这……这该死的丶粗糙的丶连矮人学徒都看不上的垃圾！你……你让它们……唱歌了！虽然唱得比地精敲锅还难听！但……他娘的！它真的唱了！它动了！它纺出来了！虽然只有这麽一点点！虽然粗糙得像狗屎！但……他娘的！它纺出来了！同时！八个！虽然只有一个真的缠上了线！但原理！他娘的原理是对的！」

他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燃烧着熔岩般的光芒，死死地盯住利昂，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连同灵魂，都看穿，烧透！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能同时纺八根线？！不，是能同时牵引丶加捻丶卷绕八根线？！虽然现在只缠上了一根，但其他七个架子也在动！只要调整一下绳子的穿法，他娘的！八个！不！十六个！三十二个！只要架子够多，绳子够长，他娘的！一百个！一千个！只要摇得动！它就能不停地纺！不停地纺！不用魔法！不用精灵！不用他娘的一直盯着！只需要一个该死的丶能摇动这破玩意的丶苦力！或者……他娘的！用畜力！用水力！用……用你说的那个……蒸汽！」

杜林的呼吸，粗重得如同风箱，火红的胡须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他死死地抓着利昂的手腕，仿佛抓住了整个世界，抓住了矮人技艺未来无限的可能，抓住了一座……足以淹没整个旧大陆的丶金币的丶山脉！

「小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啊？！你知道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如同炸雷般回荡，「这意味着……他娘的！那些靠着几百个丶几千个纺纱工，日夜不停地摇着纺车，才能赚取那点可怜利润的丶该死的丶贪婪的丶人类和精灵的纺织行会！那些垄断了高级布料丶赚得盆满钵满的丶该死的贵族和商会！他们的好日子，他娘的！要到头了！只要我们能把这玩意儿……改进！完善！做得更结实！更耐用！更他娘的效率高！用更好的材料！用更精密的齿轮！用……用钢铁！用你说的……合金！他娘的！我们能让一个作坊，干出以前一百个丶一千个作坊的活！我们能让最便宜的亚麻丶羊毛，纺出以前只有贵族才穿得起的丶细密均匀的纱线！我们能让布料的成本，降低到……他娘的！泥土的价格！」

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燃烧的不再仅仅是对于「技艺」的狂热，更有对于「财富」的丶赤裸裸的丶贪婪的丶光芒！那是矮人对黄金丶宝石丶以及对一切「有价值」事物丶天生的丶敏锐嗅觉和狂热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