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冰冷的邀请〔二〕（2 / 2）

她的指尖，莹白如玉，在清冷的灯光下，近乎透明。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丶雕刻着繁复花纹的丶金属符文。微弱的魔力波动闪过，晶石灯的光芒，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收拢丶熄灭，从明亮到柔和，从柔和到昏暗，最后，彻底熄灭。

卧室，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遥远天际，透过厚重窗帘缝隙渗入的丶极其微弱的丶王都永不彻底熄灭的丶魔法街灯的光芒，以及那清冷丶黯淡的丶星光，为这巨大的丶空旷的丶冰冷的房间，提供着一丝近乎于无的丶微弱照明。一切物体的轮廓，都变得模糊，融化在浓稠的丶化不开的黑暗之中。只有两人平稳（或许并不那麽平稳）的呼吸声，在这片黑暗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可闻。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利昂能清晰地听到，身旁传来极其轻微的丶丝绸摩擦的丶窸窣声。是艾丽莎，掀开了她那一侧的天鹅绒被子，然后，缓缓地丶躺了下去。床垫因为她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发出极其细微的丶几乎听不见的丶吱呀声。然后，是布料与被褥摩擦的丶细微声响，以及她调整睡姿时，身体与柔软床垫接触的丶几乎微不可闻的丶动静。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死一般的丶浓稠的丶黑暗的寂静。

只有两人平稳的丶交织在一起的丶呼吸声，在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中，缓慢地丶规律地丶起伏着。

时间，在这片黑暗中，仿佛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又被压缩得无限短。感官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却又异常迟钝。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能感觉到血液在耳膜中奔流的轰鸣，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丶冰冷的丶混合了冰雪与幽兰的丶属于艾丽莎的独特冷香，以及……那被黑暗无限放大的丶来自身旁另一具躯体的丶微弱的丶却真实存在的丶体温和气息。

利昂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坐在床头，闭着眼，仿佛真的睡着了。但他的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他的感官，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黑暗中传来的丶任何一丝一毫的丶细微声响和气息变化。艾丽莎那平稳丶清浅丶仿佛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如同冰冷的月光，洒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丶却无法忽视的丶战栗。

他知道，她没有睡。她的呼吸，虽然平稳，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丶如同精密仪器运转般的丶规律。那是一种……假寐。或者说，是一种……等待。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等待他打破这片黑暗的丶死寂的平衡。

而他，也在等待。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丶时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就在这片黑暗的丶死寂的丶仿佛要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寂静，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点，即将崩裂的瞬间——

利昂，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紫黑色的眼眸，在浓稠的黑暗中，如同两点幽幽燃烧的丶冰冷的鬼火，没有焦距，只是静静地丶注视着眼前无尽的黑暗虚空。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丶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脖颈，将脸，转向了艾丽莎所在的那一侧。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丶侧卧的丶轮廓。银色的长发，在极其微弱的星光映照下，泛着一种冰冷的丶近乎虚幻的丶微光，铺散在雪白的枕头上。她似乎面对着外侧，背对着他，只留下一个清冷丶孤绝丶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丶背影。

利昂的喉咙，几不可察地丶滚动了一下。那细微的吞咽声，在死寂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仿佛惊雷。

他缓缓地丶深深地丶吸了一口气。冰冷的丶带着她身上那股独特冷香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丶刺痛般的清醒。然后，他缓缓地丶抬起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