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冰冷的邀请〔三〕（1 / 2）

不是左手，也不是右手。而是……双臂。

他向着艾丽莎所在的方向，向着那片黑暗的丶模糊的丶清冷的轮廓，缓缓地丶张开了双臂。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麽，又仿佛承载着千钧的重量。手臂在黑暗中划出细微的轨迹，带起几乎不可察觉的空气流动。然后，停在了半空中。双臂张开，形成一个等待的丶邀请的丶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丶孤注一掷的丶拥抱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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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在浓稠的丶化不开的黑暗中，对着那个背对着他丶似乎已经沉入冰冷梦乡的丶清冷背影，张开了双臂。

如同一个在无尽冰原上跋涉了太久丶耗尽了所有热量和希望的旅人，对着远处那座永远无法靠近的丶冰冷的丶散发着微光的雪山，伸出了颤抖的丶渴望温暖的双手。

如同一个坠入最深丶最黑暗海底的溺水者，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对着头顶那片遥远丶模糊丶却象徵着「生」的丶微弱光亮，伸出了无力的丶试图抓住什麽的手臂。

如同一个被全世界遗弃丶在绝望深渊中徘徊了太久丶太久的孩子，对着那个唯一可能丶也最不可能给予他任何回应的丶冰冷而完美的存在，做出了最后丶最卑微丶也最绝望的……祈求拥抱的姿态。

这个动作，与之前浴室中那冰冷丶尖锐丶充满对峙和宣言的丶充满侵略性和颠覆性的姿态，形成了最极致丶也最荒谬的丶反差。与昨夜那背对背丶划下「楚河汉界」的丶决绝的丶切割，形成了最鲜明丶也最讽刺的丶对比。

仿佛刚才那个冷静地陈述「种子」与「火焰」丶嘲弄「规则」与「掌控」丶宣告「变化」与「灰烬」的丶冰冷的丶执拗的丶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灵魂，只是一个幻觉。此刻这个在黑暗中丶对着冰冷背影丶无声张开双臂的丶苍白丶瘦削丶仿佛一触即碎的躯壳，才是真实的丶脆弱的丶不堪一击的丶本质。

又或者，这两者，本就是一体两面。那冰冷的火焰，本就燃烧在绝望的废墟之上。那撕裂一切的宣言，本就源于最深沉的丶无处安放的丶渴求。

黑暗中，时间再次凝固。

只有两人交织的丶平稳的（或许并不那麽平稳）呼吸声，和那无声张开丶悬停在半空丶仿佛凝固在时间里的丶双臂。

艾丽莎·温莎，背对着利昂，侧卧着。银色的长发，在微弱的星光下，流淌着冰冷的丶虚幻的光泽。她的呼吸，依旧平稳，清浅，仿佛真的已经沉入了那冰冷丶无梦的丶睡眠。对于身后那无声的丶张开双臂的丶等待的姿势，她似乎……毫无所觉。

一秒。两秒。三秒。

利昂的手臂，依旧张开着，悬停在冰冷的空气中。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维持同一个姿势，而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丶混合了绝望丶期待丶屈辱丶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丶近乎自毁般的丶冰冷的丶固执。

他紫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死死地丶一瞬不瞬地丶盯着那个模糊的丶清冷的丶背对着他的轮廓。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在极致的黑暗和寂静中，疯狂地丶无声地丶燃烧着，跳跃着，仿佛要将这浓稠的黑暗，连同那冰冷丶无情的背影，一起焚烧殆尽。

然后，就在他以为，这无声的丶绝望的丶邀请，将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不会激起任何涟漪，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只会沉入永恒的丶冰冷的丶黑暗深处，如同他之前的无数次尝试丶无数次挣扎丶无数次无声的呐喊一样，最终归于彻底的丶死寂的丶虚无时——

艾丽莎，动了。

不是转身，不是回应那个张开的丶等待的怀抱。

而是，极其轻微地丶侧了侧头。

只是一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丶角度的调整。仿佛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丶调整了一下睡姿。她那披散在雪白枕头上的丶银色的丶如同月光凝结而成的长发，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滑落了一缕，搭在了她线条优美的丶白皙的颈侧。

然后，她似乎……又动了动。

这一次，动作更加明显了一些。她似乎……微微地丶向着利昂的方向，蜷缩了那麽……极其细微的丶一点点。仿佛是因为寒冷，无意识地丶向着热源靠近。又或者，只是在睡梦中，调整到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但，就是这细微的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丶蜷缩，让她的后背，与利昂那悬停在半空丶张开的手臂之间，那原本就极其微小的丶几乎不存在的距离，又……缩短了那麽一丝丝。

仿佛，只要他再向前一点点，只需要再向前移动……哪怕一厘米，他的指尖，就能触碰到她月白色丝质睡袍下，那纤细的丶柔韧的丶冰冷的……脊背。

利昂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所有的空气，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维，都死死地丶扼在了胸腔里。他紫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收缩，那幽蓝色的火焰，仿佛也在这一瞬间，凝固丶冻结。他全身的血液，似乎也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冻结成了冰。只有心脏，在死寂的胸腔中，疯狂地丶无声地丶擂动着，仿佛要撞碎肋骨，破膛而出。

她……动了？

向着他的方向？

这细微的丶几乎不存在的丶靠近，是无意识的？是睡梦中的偶然？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