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浴火(1 / 2)
水面之上,氤氲的热气如同有生命的白色绸缎,在浴室柔和朦胧的灯光下,无声地缭绕丶盘旋丶上升,最终在天花板精美的冰霜花纹浮雕边缘,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又悄然滴落,在平滑如镜的乳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溅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丶无声的水花。
空气是温热的,湿润的,混合了天然温泉淡淡的硫磺气息丶池水中飘散的花瓣清冽冷香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丶仿佛属于这座府邸本身的丶冰冷的丶秩序井然的丶却又在此时此地被水汽软化丶模糊了边界的沉默。
利昂靠在浴池边缘,背脊贴着微凉光滑的大理石池壁,双臂放松地搭在池沿,仰着头,闭着眼睛。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丶鬓角和颈侧,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和脖颈的线条,缓缓滑落,没入锁骨下方那被温热池水轻抚的丶微微起伏的胸膛。蒸腾的热气薰染下,他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有了一丝病态的丶不真实的红晕,也似乎冲淡了些许眉宇间那深重的疲惫与冰冷。但那挺直的鼻梁,紧抿的丶线条冷硬的嘴唇,以及即便闭着眼丶也仿佛在无声戒备和计算着的丶微蹙的眉心,依旧清晰地勾勒出一种与这温暖丶慵懒丶私密氛围格格不入的丶紧绷的丶孤狼般的警觉与疏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丶轻微到几乎被水波荡漾声和远处隐约的管道嗡鸣所掩盖的丶门锁被从外面打开的声音,穿透了氤氲的水汽,清晰地钻入了利昂的耳中。
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丶颤动了一下。但身体,依旧保持着靠在池壁丶仰头闭目的放松姿态,没有丝毫移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仿佛那声开锁的轻响,只是水汽凝结滴落,或者远处某个魔法装置自然运作发出的丶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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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厚重的丶雕刻着水波莲花纹路的橡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隙。比浴室内部更加清冷丶乾燥一些的走廊空气,混合着一股独特的丶清冷的丶混合了冰雪与幽兰气息的寒意,悄然涌入,瞬间搅动了室内粘稠温暖的水汽,带来一阵细微的丶几乎无法察觉的丶空气的对流。
然后,门被完全推开。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掩上,动作熟练而迅速,几乎没有发出多馀的声响。
是艾丽莎·温莎。
但她已经换下了那身象徵史特劳斯家族继承人身份的丶庄重冰冷的冰蓝色丝质长裙,也脱掉了那双行走无声的软底便鞋。此刻,她身上只穿着一件与利昂放在旁边躺椅上的丶同款的丶宽大柔软丶质地轻薄丶却依旧浆洗得笔挺丶没有一丝褶皱的丶洁白的亚麻浴袍。
浴袍的款式极其简单,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只是用一根同色的丶纤细的丝带,在她那不盈一握的丶纤细却充满了惊人韧性与力量的腰间,松松地系了一个结。由于材质轻薄,又被温热的湿气微微浸润,那洁白的亚麻布料,便有些服帖地丶若有若无地,勾勒出浴袍下那具丶远比她平日被层层华服包裹时,所展现出的丶要惊心动魄得多的丶属于成熟女性的丶完美到近乎艺术品的身体轮廓。
高耸丶饱满丶弧度惊人丶即使隔着浴袍也能清晰感受到其惊人弹性与分量的胸脯曲线,在浴袍V字领口处,露出一截雪白得晃眼丶线条优美精致的锁骨和脖颈,再往下,是那骤然收束丶纤细得仿佛用力一握就会折断丶却又蕴含着强大核心力量的腰肢,以及…浴袍下摆之下,那双笔直丶修长丶肌肤在朦胧水汽与柔和灯光下,仿佛泛着玉质光泽丶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的玉腿。她没有穿鞋,赤着那双同样雪白如玉丶脚踝纤细丶脚趾圆润可爱的双足,踩在光洁微凉丶带着水渍的大理石地面上,无声无息,如同月光下踏雪而行的精灵。
她的银发,也不同于往日的严谨绾起,只是用一根普通的丶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丝带,随意地丶松松地,在脑后束了一个低马尾,大部分银丝依旧如瀑般披散在肩头丶背后,在氤氲的水汽中,闪烁着湿润而朦胧的丶月华般清冷的光泽。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她光洁的额角和线条优美的脸颊边,为她那冰雪雕琢般丶完美无瑕丶却也冰冷得不似真人的容颜,平添了几分罕见的丶属于「人间」的丶潮湿的慵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丶近乎脆弱的真实感。
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那双紫罗兰色的丶仿佛永恒冰封的眼眸,在进入浴室丶目光扫过浴池中那个闭目仰靠丶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身影时,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丶冰冷的平静,和一丝…公事公办的丶属于「监管者」的审视与评估。她的站姿,也依旧挺拔,即使只穿着浴袍,赤着双足,也带着一种仿佛刻入骨髓的丶属于史特劳斯家族和皇家魔法学院的丶冰冷而优雅的仪态。
她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靠近浴池。只是静静地丶站在门边那片水汽与走廊清冷空气交界的模糊光影中,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静静地丶凝视着浴池中的利昂。仿佛在确认他的状态,评估他「洗澡」的进度,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她的到来,和那不容置疑的「监管」职责。
水波轻荡,热气袅袅。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比浴室中氤氲的水汽更加粘稠,更加…充满无形的张力。
良久。
直到利昂似乎终于「享受」够了这温暖泉水的包裹,或者,只是单纯地对门口那道沉默凝视的目光,感到了某种「不耐」。他缓缓地丶睁开了眼睛。
紫黑色的眼眸,在氤氲水汽的晕染下,显得比平时更加深邃,也更加…迷离,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丶湿润的水雾。但那水雾之下,那点幽蓝色的火焰,却依旧清晰,平静,冰冷地燃烧着,倒映着门口那个披着洁白浴袍丶银发披散丶赤足而立丶如同月光凝结的冰雪女神般丶美得不真实丶却也冷得令人心悸的身影。
他的目光,平静地丶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丶近乎无聊的漠然,在艾丽莎身上那件单薄的丶被水汽微微浸润丶勾勒出惊心动魄曲线的洁白浴袍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没有惊艳,没有欲望,甚至没有任何属于男性对绝色女性应有的丶本能的欣赏或波动。只是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丶突然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丶静止的物体。
然后,他微微侧了侧头,让后脑勺更舒适地靠在微凉的池壁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的丶带着浓浓讥诮与疏离的弧度。
「水温不错。」 利昂开口,声音因为热气的熏蒸和之前的嘶吼,而显得有些低哑丶沉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丶仿佛真的在评价水温般的丶漫不经心的质感,「你是要一起下来吗?」
他的邀请,或者说,挑衅,平静,直接,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丶轻佻的意味。在这被剥夺一切丶即将投入黑暗囚笼的前夜,在这名义上的「未婚妻」丶实际上的「监管者」丶刚刚接管了他一切丶也即将决定他未来命运的丶冰雪般的女人面前,用这样一种近乎「邀请共浴」的丶轻浮而暧昧的语气,提出这样的「建议」……
这无疑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丶冰冷的丶带着自毁倾向的嘲弄与试探。他在试探艾丽莎的底线,试探她「监管者」身份的严肃性,也在试探…她对他,对此刻这种诡异而危险的局面,究竟抱着怎样一种…「公事公办」的丶冰冷的丶还是…别的丶更复杂的想法。
艾丽莎那平静无波的丶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听到利昂这句话的瞬间,似乎…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没有泛起。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完美,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利昂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这样一句无关痛痒的废话。
她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眸,深深地丶看了利昂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氤氲的水汽,穿透他脸上那层讥诮与疏离的面具,直视其下那幽蓝色火焰燃烧的丶最真实的灵魂。
然后,她缓缓地丶迈开了脚步。
赤足踩在光洁微湿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几不可闻的丶细微的丶带着水渍的摩擦声。她的步伐,平稳,从容,没有丝毫犹豫或局促,带着那种独特的丶仿佛能将空气都凝结的丶冰冷的韵律感,一步一步,走向浴池。
走到池边,她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去解腰间的丝带,只是用那戴着薄薄丝质手套的丶稳定丶白皙丶仿佛从未沾染过尘埃的左手,轻轻提起浴袍那有些过长的丶洁白的前襟下摆,然后,以一种优雅丶自然丶却又透着某种不容亵渎的冰冷仪态,缓缓地丶踏入了温热的池水之中。
「哗啦……」
水花轻漾,随着她修长玉腿的没入,池水漫过她纤细的脚踝,圆润的小腿,笔直的膝盖,最后,停在了她浴袍下摆被提起后丶裸露出的丶那截雪白得晃眼丶线条完美得惊心动魄的大腿中部。温热清澈的泉水,瞬间浸湿了她浴袍的下摆,洁白的亚麻布料在水中微微飘荡,勾勒出水下那双玉腿更加朦胧丶也更加诱人的轮廓。水汽氤氲而上,濡湿了她浴袍的衣襟和袖口,也让那件本就轻薄的白色浴袍,变得更加…通透,更加…紧密地贴服在她那起伏惊人丶比例完美的身体曲线上,将那些平日里被华服严密包裹的丶惊心动魄的起伏与沟壑,若隐若现丶却又无比清晰地,呈现在温热的水波与朦胧的灯光之下。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踏入的不是与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共处的丶私密而暧昧的浴池,而只是走进了一间需要例行检查的丶普通的房间。她在距离利昂大约一臂之遥的池边,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另一侧光滑的池壁上,与利昂隔水相对。
然后,她才抬起眼帘,那双紫罗兰色的丶平静无波的眼眸,穿过氤氲的水汽,平静地丶落在利昂那张带着讥诮弧度的丶苍白的脸上,用那种清冷的丶仿佛不带有任何个人情绪与语调起伏的丶如同最精密的乐器奏出单一音符般的嗓音,缓缓地丶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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