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揭露者,真伪对错(1 / 2)
「陈沐青……不是死了吗?」
「我不知道。」
「她的尸体还在这里。」
「那就是死了。」
「可刚刚船长室那边,和她一样穿着样貌的家伙又是谁?」
「可能还活着。」
「陈境,你为什么敷衍我?」陈心不懂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境只是冷笑:「和你相处的漫长时光里,我和你重复了无数次。」
「无论是非丶真伪还是对错根本就不重要。」
「世界真真假假,变化无常,没有任何的绝对。」
「而我们本就是局限的渺小,看到的从来都不是真相,只是片面的一个角度,又怎能轻易评价对错真假?」
「怀疑,是智者的本能。」
「作为智慧的生灵,永远只有迟疑的判断,而没有坚定的相信。」
「所以你问我对错真伪,我只能给出一个符合当下的判断,你为什么总要追问我事情的真实?」
「我不是神,陈心。」
静默稍许,陈心道:「可是那天,你明明告诉我,唯有深切的相信自己,才是确凿无疑的正确。」
陈境点头,讥讽道:「正是因为对世界的多疑,我们才需要一个安慰自己的坐标。」
「我们无法相信世界,便只有相信自己。」
「但前提是,你知道自己真正的认清了自己。」
陈心再度沉默。
「呵呵。」陈境自嘲一声,叹道:「我知道,你不信我。」
「不过没关系,教你一条真正重要的秘密法则。」
「任何道理都是拿来用的,不要把它真的。」
「世间无绝对,智者永多疑。呵呵,这句话本身也可以反驳自己。」
「人类发现规则,正是为了利用规则。若是被规则束缚,牵绊住自己的手脚,那才是真正的傻瓜。」
「你话可真多。」陈心嘟囔道。
「我还没说你问题多。」陈境走进医务室,并没有第一时间走向铁床,而是按开暗格。
「艾登斯医生,打扰一下。」陈境轻声试探。
黑暗之内寂静无声。
「艾登斯医生,你还好吗?」陈境继续呼唤。
「你,应该已经死了。」那老迈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您知道些什么吗?可以跟我说说吗?」陈境亲切地问道。
可是艾登斯没了回复。
接下来无论陈境再说些什么,黑暗里都不再有任何回音。
「他拒绝沟通,怎么办。」计划卡在了这里,陈心感到茫然。
「我有些担心,在我验尸的时候被那个陈沐青看到,那样的话,可能会导致一些可怕的后果。可现在,不得不这么做了,否则我们根本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陈境雷厉风行,戴好简易的医用手套,一把将那扇门从铁床之下拉了出来,一直拽到打开的暗格前才停。
「如果陈沐青来了,我要将这扇门迅速置于暗格之内,所以你要帮我留意一下脚步声。」陈境叮嘱道。
「我尽量。」陈心答应下来。
明明只有不到半天的时间,陈沐青的尸体已经有了明显的异味,这要归功于这间又闷又潮的船舱。
不过也幸好房门被卸下来了,气味没有大量堆积,陈境只是随手撒了些带有异香的药包,便冲淡了裹在咸腥里的恶臭。
他用手套一点一点将那张已经肿胀到看不出陈沐青那姣好面容的面孔从凹凸不平的木门上抠下来,然后是刮下和皮肤紧贴在一起丶被浸透泡烂的衣物服饰,最后是摘除顽强黏连在木门上的肉块与骨渣。
裹满脓液的肝脏肺腑被他连同头颅,碎骨等,一齐丢进帆布袋内,而当他把大肠小肠一齐扔进去时,因为淡黄液体太过浓稠的缘故,他不得不又在外面套上一层粗麻布袋。
等他将大部分组织都剥离乾净,终于看到了木门的全貌。
「全身粉碎性骨折,脑筋彻底化成不知名浆水,表皮与真皮分离,身体松软如一滩烂泥,淡黄色的脓液,猩红的血水,诡异的黑水混杂在一起,组成了这些渗出液。」陈境如同严谨的法医一般对每一块身体组织都把玩触碰,仔细研究着,得出了结论。
「是组织自溶。细胞失去活性后内部的酶将整个身体溶解了,形成了从细胞基底开始的崩溃。」
「这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有外力因素参与,譬如将她镶在门上,折断全身骨骼的巨力。」
陈境的剖析结束,他又看向身下的木门,陷入了沉思。
在他的检查中,陈沐青的面目背对门板,可她的手骨却扭曲到身后。
而在木门上的木质纹理中,被她的指甲划开的不计其数。
而这些被她破坏的纹路,组成了两个扭曲的文字:记忆。
「什么意思?」
「尚未可知。」简单回应了心声一句,陈境从长考中脱离,他将带有异香的药包浸入水中,而后泼到地板。
最后,他又用抹布仔细地将铁窗之下,木门之上,以及木门被他拉拽过的所有地方都擦了一遍。
陈境信手将抹布丢进麻袋,随后将这袋五十斤左右的废物扛在肩上,下了舱底,丢进了底舱之内。
「就丢进这里吗?」陈心疑问道。
「不然呢?」陈境将自己的手套也脱下来,丢在麻袋之上。
「我以为……要丢海里。」陈心说出来便迟疑了。
「尸体丢在海上会浮起来,而紫荆号的护卫舰就在附近巡航,一旦被哪个海盗给捡回船上,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风险,旗舰军需官这种职位,堪比其他船上的船长了,一旦被发现这种尸体,很容易传到她的耳边。」陈境解释着,而后指着眼前道:「这里是最底层的压载舱,又臭丶又脏丶又潮,牲畜舱产生的粪便都会丢在这里。很少有人会来到这儿,就算来了,也不会逗留,更不会好奇的翻开这么多麻袋去看,是最好的临时藏尸地点,毕竟连恶臭都不稀奇。」
说完,陈境就回到了医务室,很快就来到了晚餐时间。
依旧是那个矮矮胖胖的厨师,为他送上两份晚餐,与一瓶红酒。
「谢谢。」陈境颇为诚恳的道了声谢,将酒筒置于耳边晃了晃。
厨师露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嘿嘿直乐的走了。
陈境多看了厨师晃晃悠悠走远的背影一眼,将自己那份晚餐放在铁床上,另一份他照常递给艾登斯医生。
陈境招呼了他很多声,艾登斯医生似乎犹豫了很久,这才伸出手,一言不发地将餐具拿进黑暗。
「艾登斯医生,你的餐盘是我归还的,午餐和晚餐是我递给你的,你一句话不和我说是什么意思?在我们的国家,这叫没礼貌。」陈境不满地嘟囔着。
「我和一个死人,没有什么好说的。」艾登斯医生冷冷道。
「这你可说的不对,我都说了,我活过来了。要说是死人,凭什么我这个活蹦乱跳的是死人?我看你这老东西天天窝在那连翻身都困难的地方不见天日,活人早就长满褥疮生不如死了,只有死人才能心安理得。」陈境似乎有些生气,不停地碎碎念着。
「滚。」
见连激将法都不管用,陈境唉声叹气地坐到铁床上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他小口小口嘬着红酒,一块一块往嘴里塞咸牛肉。
实在没有什么美味可言,但至少比普通水手的生活好得太多。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这牛肉实在太咸了。为了方便保存,这咸度加到让人不适。更何况船上单纯的淡水极其稀缺,寻常时期只有朗姆酒解渴,但是酒这种东西简直是越喝越渴。
幸好有船长的私酿,那浓郁的芳香能够暂时压制齁咸的渴感。
他只期望着尽快离开这个世界,精神病院的伙食比这都要好上百倍。
「陈医生。」清冽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故作不察的陈境吓得一个哆嗦,他忙慌起身,看清了来人:「军需长。」
「陈医生真是好雅兴。」陈沐青扫了一眼那酒筒,赞叹一句。
「没,没有。」陈境陷入了被抓包受贿的窘境。
陈沐青瞥了他一眼,随后走到躺在地面上的木门前。
陈心心中一紧,而后他便看到,陈沐青居然伏到地上,将那娟秀的鼻尖贴在那方才碎烂的尸体才刚刚待过的地方,深嗅了一下。
陈境直接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味道?」陈沐青站起来,疑惑道。
「草药。我想改善一下医务室内咸腥的气味。」陈境小心翼翼地回应。
「不。」陈沐青摇摇头,旋过身来,直视陈境的双眼:「有一股臭味,很浓烈,但似乎散去了很久。」
陈心对陈沐青的究根结底感到悚怖,又庆幸着陈境几乎把每一线肉丝都清理得乾乾净净,就连那形似文字的划痕都做了破坏处理。
「昨晚医务室的门坏了,还带有异味,我不是在船长室问过船长吗?我怀疑是有谁想对我恶作剧,这也是催使我想要改善环境的动机。」陈境耸了耸肩。
「是吗?」陈沐青眼珠一转,诡秘地笑着。
「不……是吗?」陈境有些忐忑道。
「那就好。」陈沐青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朝着门外道:「木门差不多完好。」
一个浑身粗布的黑皮男子走了进来,向陈境打着招呼:「陈医生,你可叫我布龙,是紫荆号上的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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