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遗孤 中(2 / 2)
戴医生一面低头写着病历,一面嘱咐,「晚上不要再给她吃糖果,一定要早晚刷牙,要坚持带矫正器,一个礼拜以后再来复诊。」
安琪忙不迭答道:「好的好的,多谢你了。要不是你跟夏穆是老同学,今天还挂不上专家号呢。」
「没关系,」他扶了扶眼镜,笑容收敛起来,「应该的。」
世上没有什麽人情是应该的。
夏穆原该开车接走她们母女二人,但因与责编老谭聊得太过投入,迟了三个钟头才回家。到家即刻见到了那悲惨一幕。他想知道答案,为什麽有人会想要杀掉安琪和夏天?究竟什麽理由?
真实的答案比想像中更加残酷。
「警方现已掌握线索,证据表明,」说至这里,告知他消息的刑警顿了顿,「闯进家中,杀死你妻女的凶手,是戴智明。」
夏穆只感一阵晕眩,沙声道:「不可能的,他……他他,为什麽?」
「根据他的私人日记推断,他很早以前就开始嫉妒你。」
「嫉妒?」夏穆惶然重复着,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他一直觉得他比你优秀,比你有才能,但到头来,你却比他过得好。」警察认认真真解释道:「你们同窗时,他本来成绩比你更好,但却因为家人的强迫选择学医。后来,你结婚生育,他在感情上却频频受挫。最后,你的新书即将出版,他心态失衡去到澳门赌博,输掉了一千多万,房产全都拿去做了抵押。所以,才生出恶念。」
夏穆身子发软,几乎跌倒,幸得那位刑警一把扶住他,「夏先生,振作一点。」
「是我……带安琪和夏天去戴智明那里看牙的,我以为……我以为……」
所以,我间接害死了她们。
而戴智明这畜生留下日记后就失踪了,他竟在犯下如此罪行后逃脱了法网!
夏穆的仇恨一秒都没有止息过。
从来没有。
夏穆全身都在止不住的发颤,在他听到了现场警察对他的讲述后。他的心仿佛被完全抽了个空,耳内嗡鸣不休。这不是真的,我一定是在发梦!他不停告诉自己,等到我醒过来,会发现时间还停在早晨,我还没起床。家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安琪就躺在我身边装睡。
是的。
就是这样。
他一步,一步,一步,心惊胆战走到门边,推开家门。等待他的是一床白色被单,下面静静躺着他挚爱的妻女。
她们已永不能再回应他了。
夏穆没见过她们死亡时的样子,因为照顾他的警察劝说,还是别看为好。她们怎麽死的?死得痛苦吗?过程很快吗?还是很慢?没有人回答,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情。所以,他早不记得妻女的容貌,但有样东西,他却记得很清楚。拼木地板上遗留着一颗乳牙。
是夏天脱落的牙齿。
他在旅馆大堂的地板上醒转,眨眼之间,不禁泪流满面。
朱颜下班到家时,正巧师兄陶雷在给鸭蛋搓澡。鸭蛋是出了名的邋遢狗,挣得他满身肥皂水,狼狈至极。朱颜乐不可支,将画板和背包放下,道:「饭呢?我快饿死了。」
「糟糕!」陶雷立时跳起,刚刚想到锅灶都是冷的。「我今天耽搁了,没做饭。」
朱颜是被投喂的人,脸皮没有厚到嫌弃厨子的地步。她一面脱鞋,一面问道:「那你去复制春色待了这麽久,查到什麽线索没有?」
「没有。」
「啊?」她怔了一怔,有些不敢相信,「那个房间里没有发现血迹吗?」
「有血迹,没凶器。」陶雷一无所获,很是恼火,「你换拖鞋,换拖鞋。鞋底子上全是土,我刚墩的地。」
此时,地板光得发亮。朱颜怕他碎碎念个没完,急忙换上绒毛拖鞋,又道:「你确定那是人血,不是动物血吗?」
陶雷抬手比划了一下,解释道:「这我还分得出,血是明显的冲击性溅落,钝器击打造成的。只是,根据出血量不好判断人死没死。」
朱颜一边抬头望天,一边将手里下班买的菜递给他,说道:「你下次把地毯割一块取样带给我,我拿去化个验,说不定能找着这流血的人。」
「我早想过了,没用。」陶雷皱眉,低头拣菜,「那房子里的东西都带不出来,没法化验。」
她一想也是,自己连门都进不去,里头的东西自然皆被时间凝冻住了。「这条线索也断了,那你打算下一步,怎麽办?」
陶雷准备,去查另外一条线索,情人旅馆的双尸案。双尸案是所有怪事发生的起点。尽管它悬而未决,然而,还有目击者存留于世。没错,楚文静——楚美萍的女儿,听说已经出院了。「我明天去瞧瞧楚文静,试试看能从她嘴里,问出什麽来。」
他忽地高高挑起一根豆角,质问道:「这就是你买的菜?」
朱颜莫名其妙,「又怎麽了?」
「没怎麽。」他没好气道:「都老得能栓裤腰带了。」
她实在受不了此人的龟毛,又没法抗议,只得捂住耳朵回转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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