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浴中迷雾〔三〕（1 / 2）

利昂的身体，在听到「马库斯·索罗斯」这个名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屈辱丶冰冷刺痛丶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丶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丶复杂情绪的丶生理性的痉挛。他撑在池沿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火山岩中。胸膛剧烈起伏，滚烫的池水拍打着他的胸口，带来一阵阵闷痛。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丶被水汽打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深深的丶颤抖的阴影。脑海中，那刺眼的丶灰白交织的丶旋转的丶和谐到令人窒息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丶清晰地浮现——马库斯·索罗斯那双灰色的丶洞悉一切丶带着玩味和审视的眼眸，艾丽莎那平静无波丶如同精密仪器般完美跟随的舞步，两人之间那冰冷的丶却天衣无缝的默契，周围人群那艳羡的丶赞叹的丶将他彻底排除在外的目光……以及，最后，艾丽莎那双紫罗兰色的丶平静地丶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事务的丶注视着他的眼眸。

为什麽？

为什麽她要和马库斯·索罗斯跳舞？为什麽是马库斯·索罗斯？那个以冷酷丶深沉丶手段莫测闻名的索罗斯家族继承人，那个仿佛能将一切都掌控在股掌之间丶如同阴影般无处不在的男人？她知道马库斯·索罗斯对她丶对温莎家族丶对史特劳斯伯爵府丶乃至对霍亨索伦家族，意味着什麽吗？她知道他那双看似温和丶实则冰冷锐利的灰色眼眸深处，隐藏着怎样的算计和野心吗？她知道，和他共舞，在那样的场合，以那样的默契，会传递出怎样的信号，引来怎样的猜测和非议吗？她……在乎吗？

不。她不在乎。她什麽都不在乎。她只在乎「规矩」，在乎「体面」，在乎「史特劳斯伯爵府的声誉」，在乎她自己的丶那冰冷而绝对的丶不容置疑的「掌控」。至于他的感受，他的屈辱，他的绝望，他那可笑的丶被当众碾碎的尊严……与她何干？她不是他的母亲，不是他的未婚妻，甚至……不是他的「同类」。她只是一个冰冷的丶完美的丶遵循着某种既定程序的丶高高在上的丶审判者丶监管者丶和……「教导者」。

一股冰冷的丶混合着自嘲丶愤怒丶屈辱和更深层绝望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瞬间冲散了滚烫池水带来的丶虚假的暖意。他猛地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火焰，如同被浇了油般，骤然炽烈地燃烧起来，倒映在荡漾的水波中，扭曲丶跳跃，如同深渊中疯狂舞蹈的鬼火。

他依旧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脊背，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那几乎要捏碎池沿的丶泛白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丶冰冷的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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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沉默，用这具紧绷的丶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的躯体，用那双倒映着疯狂火焰的丶死死盯着水面倒影的紫黑色眼眸，作为回答。

沉默，在氤氲的丶滚烫的水汽中，蔓延，发酵，变得粘稠而沉重，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艾丽莎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沉默。或者说，她早已预料到了这种反应。水波轻轻荡漾，她似乎向前靠近了半步。那股冰冷的丶带着雪莲与幽兰气息的冷香，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压迫感地，笼罩过来，与利昂周身滚烫的池水气息，形成了诡异而鲜明的丶冰与火的交界。

「你在意。」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艾丽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穿透粘稠的水汽，精准地丶如同手术刀般，剖开了利昂那层薄弱的丶名为「沉默」的伪装，直抵核心。

「你问我，为什麽和他跳舞。」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嘲讽，没有质问，没有解释，只是陈述。仿佛在复述一个客观事实，一个实验观察结果。

「那麽，告诉我，利昂·冯·霍亨索伦。」

她缓缓地，叫出了他的全名。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冰冷，如同冰珠坠地，砸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回响。

「在那样的情况下，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在莱因哈特表哥的开场舞之后，在安妮成为全场焦点之后，在温莎家族需要展示其团结丶荣耀与实力的时刻……」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给他时间消化，又仿佛在强调接下来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