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锻炉的回响〔四〕（1 / 2）

利昂的心脏，沉了下去。但他紫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丶迎着杜林那锐利的丶审视的目光，没有躲闪。他知道，瞒不过去。在这个老辣的矮人地下中间人面前，他那点伪装，近乎儿戏。对方嗅到的，不仅仅是贵族的气息，更是……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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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让你掺和进来，」 利昂缓缓地丶嘶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冰冷的丶决绝的丶分量，「是『它』，让你无法拒绝。」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被杜林小心翼翼摺叠好的丶那几张粗糙的羊皮纸。

「财富。改变规则的可能。以及……」 他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冰冷地丶炽烈地燃烧着，仿佛要穿透杜林的灵魂，「证明矮人的技艺，不仅仅是打造华丽的铠甲和锋利的刀剑。证明……即使没有高贵的血脉，没有强大的魔力，仅仅凭藉『智慧』和『技艺』，凭藉对『力量』和『规则』的丶理解与运用，同样可以……撼动世界。」

杜林那琥珀色的眼眸，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狂热的激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丶混合了骄傲丶自负丶野心丶以及一种被触及灵魂最深处的丶共鸣的丶震颤！

矮人，群山之子，锻炉之魂。他们崇尚技艺，崇尚力量，崇尚用双手和智慧，从大地深处，从熔岩之中，锻造出属于自己的丶不朽的传奇。他们鄙夷那些只靠血脉丶靠天生魔力丶靠虚无缥缈的神祇恩赐丶就高高在上的丶人类贵族和精灵法师。他们相信，真正的力量，源于大地，源于熔炉，源于千锤百炼的技艺，源于对「规则」的丶最深刻的理解和运用！

利昂的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凿子，狠狠地凿进了杜林·铁眉，这位流淌着古老锻炉血脉丶骨子里刻着对技艺无限骄傲与追求的丶矮人工匠大师丶地下中间人丶铸造议会议员丶皇家工程院驻外代表的丶灵魂最深处！

证明矮人的技艺……不仅仅能打造铠甲和刀剑……

证明即使没有血脉和魔力……凭藉智慧和技艺……也能撼动世界……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杜林心中，那因为长久以来，矮人技艺被人类贵族视为「奇技淫巧」丶被精灵法师视为「粗鄙匠气」丶甚至被部分顽固矮人同胞视为「偏离传统」而产生的丶积郁已久的丶不甘与愤怒！也点燃了他心中，那对于「技艺」所能达到的丶更高丶更广阔丶更具颠覆性可能的丶无限野望！

沉默。

漫长的丶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油脂火把燃烧的哔剥声，和远处酒客们模糊的喧哗，在两人之间回荡。

终于，杜林缓缓地丶深深地丶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将他胸膛中翻腾的岩浆丶炽热的野心丶冰冷的算计丶以及对未知风险的警惕，全部压了下去，化为一种沉凝的丶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丶精钢般的丶决断。

「小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沉重的丶金属般的丶质感，「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兴趣。不仅仅是『兴趣』。」

他伸出手，那只粗壮丶布满老茧和疤痕丶却异常稳定有力的大手，缓缓地丶按在了那叠摺叠好的丶粗糙羊皮纸上。

「但，兴趣归兴趣，生意归生意。」 杜林盯着利昂，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如刀，「你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弄来。铁，钢，木头，零件，甚至……一些不那麽『常规』的丶工具和材料。我也有地方，足够隐蔽，足够安全，足够……『热闹』，不会引起太多注意。我还有人，手艺绝对过硬，嘴巴比矮人最硬的合金还要严实，只要金币足够闪亮。」

他微微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丶现实的丶残酷。

「但，这一切，都需要钱。很多钱。比你想像中，更多的钱。矮人讲究公平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的『想法』很值钱，但『想法』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变成精铁和硬木。我需要看到……真金白银。」

利昂的心脏，猛地一紧。钱。又是钱。那一百银克朗的「研究经费」，在艾丽莎的严密监控下，杯水车薪。而他真正能动用的丶属于他自己的丶能够绕过艾丽莎那双冰冷的眼睛的丶资金……为零。

「我现在，没有钱。」 利昂缓缓地丶嘶哑地开口，没有试图掩饰，紫黑色的眼眸，坦然地丶迎视着杜林那锐利的目光，「那一百银克朗，是『明面』上的，动不了。我需要的，是『暗面』的。是能够变成铁锭丶钢条丶齿轮丶轴承丶变成你所说的『真金白银』的丶钱。」

杜林那被浓密火红胡须覆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丶近乎残酷的弧度。

「空手套白狼？」 他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却没有多少温度，「小子，这里是『铁砧与酒杯』，不是慈善堂。没有金币，哪怕你的『想法』能点燃永恒熔炉，也只是一堆没用的灰烬。」

「但我有『它』。」 利昂的声音，依旧平静，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丶冰冷的丶笃定。他再次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叠羊皮纸。「完整的丶可以实现的丶图纸。以及……」 他紫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杜林，「后续的丶更多『想法』的丶可能。」

他微微向前倾身，兜帽的阴影下，那双紫黑色的丶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眸，如同两点冰冷的鬼火，直视着杜林那双琥珀色的丶锐利的眼眸。

「杜林大师，」 他缓缓地丶用上了敬语，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丶穿透力，「你刚才说，我的『想法』很值钱。那麽，为什麽不……投资它呢？」

「投资？」 杜林眯起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而精明的光芒。

「对，投资。」 利昂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冰棱，「你出钱，出材料，出人，出地方。我出『想法』，出图纸，出……『方向』。我们合作，将『它』做出来。然后，用『它』赚到的第一笔钱，偿还你的『投资』和……『利息』。之后，利润……我们分。」

杜林沉默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如刀，在利昂苍白丶紧绷的脸上，来回扫视，仿佛在评估这个苍白瘦削丶眼眸中燃烧着疯狂火焰的人类小子，到底有多少斤两，他的「想法」到底有多大价值，他这个人……又到底值不值得，冒这麽大的风险，进行这场……近乎赌博的「投资」。

风险，巨大。这个小子身上的「麻烦」味道，浓得刺鼻。温莎，索罗斯……任何一个，都是他杜林·铁眉，乃至整个矮人帝国在王都的势力，不愿轻易招惹的庞然大物。而这个小子的「想法」，虽然听起来诱人，但能否真的实现？实现后，能否真的带来利润？利润，又能否大到足以覆盖风险，并带来丰厚的回报？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证明矮人的技艺，不仅仅是打造铠甲和刀剑」……「证明即使没有血脉和魔力，凭藉智慧和技艺，也能撼动世界」……

这句话，像魔鬼的低语，在杜林耳边回荡，在他那流淌着锻炉之血丶刻着对技艺无限骄傲的灵魂深处，激起了巨大的丶难以平息的丶回响。

还有那块「灰铜」……那个关于「合金」的丶大胆的丶近乎亵渎的丶猜想……如果……如果真能实现……

杜林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起来。他仿佛看到，一座由齿轮丶连杆丶蒸汽与火焰驱动的丶全新的丶宏伟的丶属于矮人技艺的丶通天之塔，在他眼前，缓缓升起。而眼前这个苍白瘦削丶眼眸燃烧着疯狂火焰的人类小子，就是那第一块丶看似不起眼丶却可能撬动整个世界的丶基石。

这是一场赌博。一场疯狂的丶可能血本无归丶甚至招来杀身之祸的丶赌博。

但，也是一场……可能改变一切丶可能将矮人技艺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丶辉煌高度的丶豪赌！